第220章 动身(1/2)
包袱扎了又解开,解开又扎上。
萧婉儿蹲在耳房的矮凳前,把暗格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摆在粗布包袱皮上。木板——"甘娘子,樟水北",刀刻的字迹硌着指腹。纸条——"吾家宁氏,药王谷人",墨迹淡得像随时会散。那只树叶包的香灰,捏起来沙沙地响。还有一小包辛草粉末,用干叶子裹着,凑近能闻到那股沉下去的辛凉。
她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包袱里。包袱鼓了一些,但不重。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还没有一斤盐沉。
但它们比任何东西都重。
铜钱攒了三百二十文,装在一只粗布袋里,袋口用麻绳扎了三道。她把布袋掂了掂,塞进包袱底层,上面盖了两件换洗的衣裳和一包干粮。干粮是昨天蒸的饼子,已经硬了,掰开来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面香,混着灶台上残留的柴火气。
铺子不能关太久。她跟何老三说了,让他白天看着门,卖多少算多少,账记在本子上就行。何老三蹲在灶台边上编竹篓,听完她的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去多久?"
"不确定。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他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编竹篓。竹篾在他手指间翻来绕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编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路上带点盐,荒地方盐比干粮金贵。"
她应了。何老三就是这样的人,话不多,但每句都踩在点上。他低头削竹篾,刀口在竹子上划过去,发出滋滋的响声,竹屑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的鞋面上。
下午她去了一趟码头,把铺子里存的几袋香料重新分装了一遍,大的拆成小包,每包够用三五天的量,用油纸裹好,绳子扎紧。这样她不在的时候,何老三也能照常卖。分装的时候她的手很稳,一称一个准,多余的碎末扫进竹匾里,留着自己路上用。
码头上很热闹,运货的船靠了岸,苦力们扛着麻包从跳板上走下来,汗湿的衣裳贴在背上。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鱼腥味,还有远处炊烟的柴火气。她站在码头边看了一会儿,河面上的船帆密密匝匝的,有几条小渔船在大船之间穿来穿去,船头的渔夫赤着脚,站在船板上稳稳当当的,像长在船上一样。
码头边有一棵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柳梢在水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涟漪,像有人在水底写字。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晒了一整天,踩上去还有一点余温。她走得很慢,一路看着两边的铺子和住户——卖豆腐的张家、打铁的王家、卖布的陈婶子。这些铺子她都去买过东西,这些人她都叫得出名字。樟树巷不大,但住了这么久,已经有了几分家的意思。明天走了,这些铺子还在,这些人还在,只是柜台后面少了一个称药的人。
傍晚收铺的时候,她走到许账房住的那间耳房门口。
门开着,许账房坐在桌前,桌上点了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发红,火苗很小,照出一圈昏黄的光。他在写什么,毛笔蘸了墨,一笔一画地写在纸上。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他写完。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她。
"许叔,"她开口,"我要去一趟赣南。"
许账房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在油灯的光里显得很沉,像压着什么东西。
"去药王谷?"
"去看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拽了一下,歪向一边,又直起来。桌上的纸被风掀起一个角,他伸手按住了。
"药王谷在赣州府往南一百二十里的山里,"他说,"翻过一座叫青石岭的山,山那边就是。路不好走,要过两条溪,翻三道岭。"
她记住了。赣州府,往南一百二十里,青石岭,两条溪,三道岭。
"你一个人去?"
"何老三跟我一起。"
许账房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一些。他从桌上的一个旧木盒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木头已经发黑了,上面刻着几个字,刻痕被磨得很浅,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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