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那味药(1/2)
清晨的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模糊的亮。
萧婉儿蹲在耳房的暗格前,把那只布袋取出来,解开麻绳,将里面的草药一片一片地摊在面前的矮凳上。草药一共七片,大的有铜钱大,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宽。颜色都一样,暗褐色,干透了,边缘卷曲着,一碰就掉碎渣。有三片她认得出来——藿香,叶子宽,脉络粗,闻着有一股清冽的药味。另外四片她不认识。
她把最大的一片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叶脉很密,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种草药都密。她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叶面——干透的叶子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断口处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纤维,像蚕丝一样细。她把断面凑到鼻尖,那股味道又出来了——辛的,微苦,底下压着一层凉意,像深秋清晨河面上飘过来的水气。
不是薄荷那种直往鼻子里钻的凉,是沉下去的凉,从鼻腔落到喉咙,再慢慢散开,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她闭上眼睛,让那味道在鼻腔里多停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了两声,清脆的,像往水里丢了两颗小石子。铺子里的甘松香她做了无数次,每一种配料的手感和气味她都记得。甘松是甘苦的,沉香是温厚的,白芷是辛散的,藿香是清冽的。但这一味,不在她认识的任何一种里。她做了这么多年的香,从来没有碰到过一种闻了之后、会让人想闭上眼睛的草药。
她把四片不认识的叶子都拿起来,一片一片地闻。味道一样,只是浓淡有别——最大的那片辛味最重,最小的那片凉意更明显。同一种草,长在不同的地方,味道也会有细微的差别。这个她知道,母亲教过她。
她睁开眼,从暗格里摸出母亲留下的那块绢帛。绢帛的边角已经磨损了,中间有几处被虫蛀过,留下指甲盖大小的洞。她小心地展开,找到写着香方的那一段。
字迹是母亲的,很工整,一笔一画都不潦草。她从头往下看——沉香二钱、檀香一钱、乳香半钱、甘松一钱。这些都是常见的,她闭着眼睛都能配。再往下,是一行小字,字迹略淡,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谷中辛草少许。"
她的手指停在这四个字上。
谷中辛草。她从前读到这行字的时候,猜过很多次——"谷"是哪个谷,"辛草"是什么草。她问过药铺的掌柜,对方摇头说没听过这个名字。她翻过母亲留下的所有纸页,没有别的记载。这四个字像一把锁,锁住了香方的最后一层,她一直打不开。
现在她看着矮凳上那片暗褐色的干叶子,把绢帛举到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过去。
辛——她刚才闻到的味道,是辛的。草——干透的叶子,叶脉密得像织锦。谷中——药王谷,赣南山沟里的那个谷。
她拿起那片叶子,放在绢帛旁边。母亲的字迹写在绢帛上,叶子躺在她掌心里,一新一旧,一软一脆,但指向的是同一个东西。
她把叶子放进研钵里——不是那只从北岸带回来的石臼,是她自己平时用的那只,小一号,磨得更光滑。她拿起石杵,轻轻地碾了一下。
叶子碎了,碎成极细的粉末,颜色从暗褐变成了深绿,像被压出来的汁液干了之后留下的颜色。粉末的气味比整片叶子浓了三倍,辛味冲上来,她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
她又碾了几下,粉末更细了。她用指腹蘸了一点,抹在手腕内侧,凑到鼻子前闻——辛味淡下去之后,底下那一层凉意浮现出来,清清淡淡的,像雨后青石板上泛起的水雾。粉末沾在皮肤上,过了一会儿变成了一小块深绿色的印子,她搓了搓,搓不掉,像渗进了皮肤里。她想起母亲手上也总是有一层淡淡的颜色,洗不掉的,像长在肉里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