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出巷(2/2)
两人继续赶路。日头渐渐升高,官道上开始有了行人——挑担的货郎、赶牛的农夫、推独轮车的汉子。车轮碾过黄土路面,扬起一阵细细的灰尘,在阳光里缓缓飘散。路边的茶棚支着半旧的布篷,棚下摆着几张条凳,一个老婆子在灶前烧水,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裹着一股茶叶的涩香。
何老三在茶棚前停下脚步。"歇歇。"
两人在条凳上坐下。老婆子端来两碗粗茶,碗沿缺了一角,茶水浑浊,面上飘着几片碎茶叶。萧婉儿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水涩而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日头晒在背上,暖洋洋的,与清晨出发时的凉意判若两人。
"掌柜的,前面路况怎么样?"何老三问老婆子。
老婆子一边扇灶火一边答:"前面五里有个岔道,往右是去丰城的官道,好走。往左是小路,翻山的,难走些,但近。你们要去哪儿?"
"赣州。"何老三说。
"那走官道,过了丰城再往南。"老婆子用火钳拨了拨灶里的柴,火星子跳了几下,"小路别走,前阵子下雨,塌了一处,还堵着呢。"
何老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萧婉儿坐在茶棚下,看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挑着鸡蛋的妇人从面前走过,扁担两头的竹筐晃晃悠悠的,鸡蛋在筐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赶路的汉子蹲在路边啃干粮,硬邦邦的饼子掰开来,掉了一地碎渣,引来几只蚂蚁。茶棚后面的柳树上落着一只喜鹊,歪着头看了看棚下的客人,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了。
这就是路上的日子。没有铺子,没有药柜,没有许账房在柜台后面写字的身影。只有黄土路、粗茶、草鞋,和一个沉默的赶路人。
她摸了摸贴身的包袱。木牌的硬角硌着肋骨,路线图的纸边抵着胸口,还有那包辛草粉末,隔着布料传来极淡的辛凉。
她把碗里的茶喝完,放下碗,碗底磕在条凳上,发出一声轻响。
"走吧。"她说。
何老三已经在前面等着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竹篓在背上晃了一下。两人沿着官道继续往南走,日头在背后,影子在前面,长长的,一前一后地叠在一起。
官道越往南走,两旁的山越高。起初只是远处天边一抹淡青色的轮廓,走着走着,那轮廓便一点点逼近,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淡青变成深黛。山的褶皱里藏着阴影,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照得到的地方则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路边的客栈歇脚。客栈不大,三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一面半旧的布幌子,上面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宿"字。灶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熏味,闻着让人胃里一暖。
何老三要了两碗粥和一碟咸菜。粥是糙米熬的,稠而烫,碗沿上冒着白汽。咸菜切得粗粗的,咸得发齁,就着粥吃却刚刚好。萧婉儿捧着碗慢慢喝,指尖感受着粗瓷碗壁传来的热度,一路从手心暖到胸口。
"明天过了丰城,后天就进山了。"何老三嚼着饼子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山路不好走,早起赶路,天黑前到歇脚的地方。"
萧婉儿点了点头。她放下碗,目光穿过客栈的窗户,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山的那边,就是赣南。药王谷在等着她,周济安在等着她,母亲从未说出口的往事也在等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贴身的包袱,指尖触到木牌冰凉的棱角。
明天,就进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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