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泉州迷局 东瀛忍者(1/2)
海上的雾彻底散了。
朝阳从东边海平面升起,将万顷波涛染成一片金红。昨夜的腥风血雨,仿佛只是大梦一场。
粮船在海上漂了一夜,风浪渐息时,已能望见陆地轮廓。老船工辨认方向后说,这里是泉州外海,偏离航道约三十里。
甲板上,厉忠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凌云霄走过去,将一件蓑衣披在他肩上:“徐前辈……”
“老夫不姓徐了。”厉忠缓缓抬头,脸上刀疤在晨光中格外狰狞,“从今往后,世上只有厉忠。”
苏慕烟轻声道:“厉前辈,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厉忠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凄苦,却又带着某种解脱:“三十年,我扮成另一个人活了三十年。如今戏演完了,该做回自己了。”他站起身,身形依旧佝偻,但眼神已不同——昨夜之前的徐荣,眼中总有化不开的愁苦;而今的厉忠,眼中只剩一片空茫。
“四海镖局的镖,还要送。”厉忠转身走向舱门,“这是老夫……这是我最后一件差事。”
“前辈还要回镖局?”凌云霄有些意外。
厉忠脚步一顿:“总镖头待我不薄,这趟镖既接了,就要送到。至于之后……”他没有说完,只摆了摆手,消失在舱内。
甲板上开始收拾残局。昨夜一战,粮船上镖师死七人,伤十二人。水手的损失更大些。幸存者默默将同伴遗体用白布裹好,在船头摆成一排,准备靠岸后安葬。
空气中血腥味尚未散尽,混着海风咸腥,闻之令人作呕。
凌云霄走到那堆米袋前。根据厉忠昨夜所说,真鼎藏在此处。他拨开表层麻袋,果然见到一只木箱。打开箱盖,青铜鼎静静躺在其中,鼎身纹路古朴,三足两耳,与在驿站所见假鼎形制一般无二,只是细看之下,鼎腹内壁刻着几行小字,似乎是某种密文。
“这就是闽王要找的东西?”苏慕烟伸手轻抚鼎身,“为它死了这么多人,值得么?”
“在有些人看来,值得。”凌云霄合上箱盖,“权力、财富、秘密——这三样东西,自古以来就是江湖纷争的源头。”
正说着,主船的幸存者陆续游到粮船边。爬上船的只有十余人,个个精疲力竭。问及主船情况,都说昨夜雾起之后,世子、血刀老祖、白玉京三人先后落海,生死不明。主船因船底被凿穿多处,已在黎明时分沉没。
“三千水师呢?”有人问。
“雾散时就撤了。”一个浑身湿透的镖师喘着气说,“他们只听世子号令,世子不在,无人敢擅动。”
这倒合理。闽王府水师虽强,但昨夜围剿血刀门已是越权行事——按朝廷律法,地方水师无旨不得擅离防区。赵元昊若活着,自然能压下此事;若死了,那些将领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向朝廷交代。
粮船升起残破的风帆,缓缓驶向泉州港。
巳时三刻,船靠码头。
泉州港的繁华,远超福州。码头上樯橹如林,各国商船云集,皮肤黝黑的昆仑奴、高鼻深目的波斯商人、包着头巾的大食客商往来穿梭,各种语混杂,热闹非凡。
粮船的惨状引来不少目光,但很快被码头管事的驱散。四海镖局在泉州有分号,早有人接到消息,带着大夫和棺木赶来。
厉忠——他现在又成了徐荣,至少在旁人面前还是——指挥众人将伤员抬下船,遗体入殓,一切井井有条。只是他不再咳嗽,腰背也挺直了些。
凌云霄和苏慕烟帮忙安置妥当后,向徐荣告辞。
“两位少侠要去哪里?”徐荣问。
“福州。”凌云霄道,“铜鼎既在,这趟镖我们接着送。”
徐荣深深看了他一眼:“江湖路远,好自为之。”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递给凌云霄,“这是四海镖局的客卿令,持此令可在天下各处分号求助。昨夜若非两位,粮船上的人恐怕活不下几个。”
凌云霄接过铁牌,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四海”二字,背面是北斗七星图案。
“前辈保重。”
“老夫会的。”
两人离开码头,先找了家客栈住下。一夜惊魂,又累又饿,须得休整一番。
客栈名海云居,是泉州城内有名的老字号。三层木楼,飞檐翘角,站在三楼客房窗前,能望见大半港口。
凌云霄要了两间上房,又叫了一桌饭菜。饭菜上桌时,苏慕烟已换下夜行衣,着一身浅蓝衫裙,长发松松挽起,虽仍有倦容,但已恢复几分神采。
“凌师兄,”她夹了一筷子鲈鱼,忽然问,“你说白玉京前辈……还活着么?”
凌云霄放下筷子,望向窗外大海:“他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死。”
“可血刀老祖和赵元昊呢?”
“厉天雄纵横海上三十年,水性必定极佳。至于赵元昊……”凌云霄想起昨夜世子掷出虎符时的决绝,“他既然敢设这个局,必然留有后路。”
其实三人中,他最在意的还是白玉京。那个白衣如雪、笛声清越的男人,身上有太多谜团。他为何要插手此事?他与厉天雄的三十年恩怨到底是什么?还有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我们在泉州停留几日?”苏慕烟问。
“三日。”凌云霄道,“一来养伤,二来打探消息。昨夜之事,必定已在江湖上传开。”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客栈门口来了一队官差,为首的是一名四十余岁的捕头,面皮焦黄,眼神锐利如鹰。客栈掌柜慌忙迎出,那捕头说了几句什么,掌柜连连点头,引着官差进了大堂。
“泉州府的捕快。”凌云霄低声道,“看来是冲着昨夜海上的事来的。”
“泉州府的捕快。”凌云霄低声道,“看来是冲着昨夜海上的事来的。”
果然,不一会儿,楼梯响起脚步声。有人在门外敲门:“客官,打扰了,官爷查案。”
凌云霄开门,门外站着掌柜和那捕头。捕头拱手道:“在下泉州府捕头铁鹰,奉命调查昨夜海上血案。敢问两位昨夜可在港外?”
“在。”凌云霄坦然道,“我们搭乘四海镖局的粮船,昨夜确实遭遇水匪袭击。”
铁鹰眼中精光一闪:“可曾见到血刀门妖人?”
“见到了,但雾起之后,就都不见了。”
铁鹰又问了些细节,凌云霄一一作答,只略去厉忠真实身份和铜鼎之事。铁鹰边听边记,末了道:“两位少侠若想起什么,可随时到府衙找我。这几日泉州城恐怕不太平,两位尽量少出门。”
送走官差,凌云霄关上门,眉头微皱。
“这捕头不简单。”苏慕烟轻声道,“他问话时,目光三次扫过你腰间长剑,又两次看向我袖口——他在判断我们的武功路数。”
“泉州府的名捕,自然有些眼力。”凌云霄坐回桌边,“但他来得太快了。海上事发不过半日,府衙已派捕头亲自查案,说明此事牵涉甚大。”
饭后,两人各自回房休息。凌云霄盘膝运功,调理内息。昨夜一战虽未受重伤,但真气消耗不小。武当心法讲究中正平和,运行三个周天后,倦意渐消。
睁开眼时,已是黄昏。
窗外传来钟声,是开元寺的晚钟。凌云霄推开窗,夕阳下的泉州城一片金黄,远处东西双塔巍然矗立,街上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好一座繁华古城。
但在这繁华之下,昨夜死了那么多人。血刀老祖、赵元昊、白玉京三大高手失踪,虎符沉海,闽王府水师动向不明……这一连串变故,必将在东南江湖掀起滔天巨浪。
而他和苏慕烟,恰好处在风暴中心。
敲门声响起。苏慕烟推门进来,已换回劲装:“凌师兄,我出去打探了一番。”
“有什么消息?”
“三件事。”苏慕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第一,四海镖局泉州分号已挂白幡,总镖头林镇南正从福州赶来。第二,闽王府今日封锁了港口东区,说有水匪混入,但据码头工人说,是在打捞什么东西。”
“虎符?”
“应该是。第三,”苏慕烟压低声音,“城里来了不少陌生人。东街的波斯邸住进几个扶桑浪人,南市来了几个苗疆打扮的汉子,连西域来的胡僧都比往日多了。”
凌云霄心中一凛:“都是冲着昨夜之事来的?”
“恐怕是。虎符虽失,但铜鼎还在。而且……”苏慕烟顿了顿,“江湖传,血刀老祖三十年前从宫中盗走的不止虎符,还有一幅藏宝图,据说与闽王宝藏有关。”
“宝藏?”凌云霄想起铜鼎内壁的密文,“莫非秘密在鼎中?”
“有可能。所以我们现在很危险——所有人都知道铜鼎在四海镖局手中,而昨夜之后,镖局力量大损。”
正说着,楼下又传来马蹄声。
两人到窗边看,只见一队骑士驰到客栈门前。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如冠玉,眉宇间却有股阴鸷之气。他身后跟着四名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高手。
锦衣公子下马,径直走进客栈。掌柜慌忙迎上,那公子却理都不理,目光扫过大堂,最后落在楼梯处——正好与凌云霄对视。
只一眼,凌云霄便知此人来者不善。
果然,那公子拾级而上,来到客房门外,也不敲门,直接推开。
“两位想必就是武当凌云霄、峨眉苏慕烟了?”锦衣公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神却冷如寒冰,“在下闽王府,赵元启。”
赵元昊的弟弟?
凌云霄拱手道:“原来是二世子,失敬。”
赵元启走进房间,自顾自在桌边坐下:“不必多礼。本王此番来,是想问两位一件事——昨夜海上,我大哥是怎么死的?”
“世子殿下生死不明,未必已死。”
“哦?”赵元启挑眉,“雾散之后,三人皆无踪影,生还的可能有多大?凌少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凌云霄沉默。确实,在那般情形下落海,生还希望渺茫。
“本王也不绕弯子。”赵元启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一万两。只要两位告诉我,虎符落海的具体位置,这钱就是你们的。”
银票是四海钱庄的票号,见票即兑,绝不虚假。
苏慕烟冷笑:“世子以为,我们是贪财之人?”
“江湖人也是人,是人就有价。”赵元启淡淡道,“一万两不够,可以再加。或者……两位想要别的?官职?秘籍?美人?只要开口,本王都能满足。”
凌云霄摇头:“我们确实不知虎符落处。当时雾大,只见到世子掷出,具体方位难以确定。”
赵元启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两位不愿说,本王也不勉强。”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不过有句话要提醒两位——泉州城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有些人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是不择手段的。”
说完,带着护卫下楼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