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雾锁沧溟 即现杀机(1/2)
海风猎猎,吹得码头上旌旗乱卷。
凌云霄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船队,心中念头飞转。粮船比主船慢,此刻刚离岸不过百余丈,尚有机会。他转头看向苏慕烟:“走水路!”
两人奔下钟楼,到码头西侧租了一艘小舢板。船家是个黝黑汉子,听说要追镖船,连连摆手:“客官,那可是闽王府的船队,追不得!”
凌云霄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足有十两重:“够不够?”
船家眼睛一亮,咬了咬牙:“够是够,可万一被水师当成奸细……”
“你只需送我们到粮船附近,其余不必管。”凌云霄已跳上船头。
小舢板离岸,如一片叶子飘向大海。船家操桨技术娴熟,虽逆着潮水,船速却不慢。苏慕烟站在船头,黑衣在海风中翻飞,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艘粮船。
约莫半个时辰,粮船已在眼前。船上旌旗招展,甲板上有七八名镖师来回巡视。
“就到这里吧。”凌云霄示意船家停下,又给了五两银子,“你速速回去,今日之事,莫与人说。”
船家接过银子,连连点头,调转船头便走。
凌云霄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飞虎爪。这武当特制的攀爬工具,精钢所铸,五爪如钩,后系细索。他抡圆了臂膀,飞虎爪划出一道弧线,“咔”的一声,牢牢扣住粮船舷边。
“我先上。”凌云霄低声道,双手交替,如猿猴般攀索而上。苏慕烟紧随其后。
两人悄无声息地翻过船舷,正落在堆叠的麻袋后。甲板上两名镖师正在闲聊,丝毫未觉。
“你说总镖头为何偏要我们押这粮船?主船多威风!”
“你懂什么,粮船才是要紧的。昨晚你没听见动静?东厢房灯火亮到三更……”
正说着,舱门开了,老徐弓着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他咳嗽了几声,目光扫过甲板,在麻袋堆处略微停顿,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凌云霄心中一凛——老徐发现他们了。
但奇怪的是,老徐并未声张,反而对那两名镖师道:“去舱底看看,米袋有没有受潮。”
支开了两人,老徐走到麻袋堆旁,压低声音:“两位少侠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
凌云霄与苏慕烟对视一眼,从藏身处走出。
老徐看着他们,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老夫知道你们会来。昨夜在货舱,我就察觉有人。”
“徐前辈为何不揭穿我们?”苏慕烟问。
“因为你们是变数。”老徐喝了口药汤,苦涩让他皱了皱眉,“这趟镖,四海镖局已是骑虎难下。林总镖头有苦衷,我也有。但无论如何,镖局的百年名声不能毁在我这一代。”
他顿了顿,望向茫茫大海:“真鼎在米堆里,假鼎在铁箱中。世子以为调包之计天衣无缝,却不知血刀老祖要的根本不是鼎。”
“是虎符?”凌云霄试探道。
老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释然:“你们知道得不少。不错,虎符就在主船,藏在世子卧榻下的暗格里。但这消息,是有人故意放给血刀门的。”
“赵王妃?”
老徐没有直接回答,只道:“闽王府的家事,外人不好多说。但老夫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世子此番出海,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海风忽然变强了,浪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响声。
“此话怎讲?”苏慕烟追问。
老徐却摇头:“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两位若信得过老夫,就待在粮船上,无论主船发生什么,都不要过去。等船到福州外海,自有机会脱身。”
说完,他又咳嗽起来,佝偻着背,慢慢走回舱内。
凌云霄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老徐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图谋?
“凌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慕烟轻声问。
“既来之,则安之。”凌云霄环顾四周,“先找个地方藏身,见机行事。”
粮船共有三层,底舱储粮,中舱住人,上舱堆放杂物。两人潜至中舱,寻了一间堆放缆绳的隔间。空间狭小,仅容转身,但隐蔽性极好,从外看只是一堵板墙。
刚安顿下来,船身忽然剧烈摇晃。
“起风了!”甲板上有人喊。
凌云霄从缝隙往外看,只见天色已暗,乌云如墨,层层压来。海浪翻涌,粮船如一片枯叶,在波峰浪谷间颠簸。主船在前方半里处,时隐时现,船头那面“四海镖局”的大旗,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暴风雨要来了。
这是东海夏季常见的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威力惊人。水手们忙着降帆、固定货物,呼喝声与风声浪声混作一团。
突然,主船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是baozha声!
凌云霄猛地推开隔板,冲上甲板。只见主船船尾冒起浓烟,火光在昏暗中格外刺目。船身倾斜,许多人影在甲板上慌乱奔跑。
“敌袭!敌袭!”警锣声穿透风雨。
但四周海面上,除了波涛,空无一物。
攻击从何而来?
苏慕烟也跟了上来,脸色发白:“是水鬼!血刀门的水鬼凿穿了船底!”
话音未落,粮船也剧烈一震。船底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是有巨锤在敲击。
话音未落,粮船也剧烈一震。船底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是有巨锤在敲击。
“备战!”粮船上的镖头拔刀大喝。
镖师们纷纷抽出兵器,背靠背围成圈。这些走惯江湖的汉子,此刻脸上也露出惊恐——在陆地上,他们不怕任何对手,但在海上,面对神出鬼没的水鬼,武功再高也使不出全力。
老徐从舱里冲出,手中已多了一对判官笔。他虽年老有病,但此刻眼神锐利如鹰,判官笔在雨中泛着乌光。
“不要慌!守住舱口,莫让他们上船!”
话音刚落,船舷边忽然探出十几只漆黑的手。紧接着,一个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翻上甲板。这些人脸上涂着黑油,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持着分水刺、短刀等水战兵器,动作迅捷如鬼魅。
血刀门水鬼!
战斗瞬间爆发。
镖师们虽然悍勇,但船身摇晃,立足不稳,武功大打折扣。反观那些水鬼,常年海上厮杀,在颠簸中如履平地。甫一交手,就有三名镖师惨叫着倒下,鲜血混着雨水,在甲板上流淌。
老徐判官笔疾点,一招“双龙探海”,直取为首水鬼的双眼。那水鬼身形一矮,分水刺向上撩起,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老徐冷哼一声,判官笔变招,左手笔格开分水刺,右手笔已点中对方咽喉。
水鬼闷哼一声,倒地毙命。
但更多的水鬼源源不断爬上船。这些亡命之徒全然不顾生死,只攻不守,一时竟将镖师们逼得节节后退。
凌云霄长剑出鞘,剑光如虹。武当剑法讲究以静制动,此刻在颠簸的船上,反而暗合“上善若水”之意。他一剑刺出,看似缓慢,剑到中途忽然加速,一名水鬼捂住胸口倒下。
苏慕烟拔出峨眉刺,双刺翻飞,招式轻灵狠辣。她身法本就轻盈,在摇晃的甲板上辗转腾挪,反而更添威力。但水鬼人数众多,渐渐将两人围在中间。
“擒贼先擒王!”凌云霄低喝一声,剑势陡然一变,使出了武当绝学“太极剑经”。剑光化作圆圈,将三名水鬼圈入其中,只听“嗤嗤”几声,三人手腕中剑,兵器脱手。
苏慕烟会意,抽出软剑,舞动起峨眉派《回风拂柳剑法》,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取外围一名指挥模样的水鬼。那水鬼反应极快,向后急退,同时吹出一声尖哨。
哨声一起,所有水鬼突然放弃厮杀,齐刷刷跳入海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甲板上只留下七八具尸体,和十余名受伤的镖师。雨水冲刷着血迹,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海水咸腥混合的怪味。
“他们退了?”一名年轻镖师喘着粗气问。
老徐面色凝重:“不,他们在等。”
等什么?
凌云霄望向主船。火势已被暴雨浇灭,但船身倾斜更甚,显然船底破口不小。主船上人影憧憧,似乎在激烈厮杀。
忽然,海面上传来一阵笛声。
笛声呜咽,如泣如诉,穿透风雨,直入人心。那调子诡异得很,忽高忽低,时急时缓,听得人心中发毛。
“是血刀老祖的摄魂笛!”老徐脸色大变,“快捂住耳朵!”
但已经晚了。
笛声入耳,几名镖师眼神逐渐呆滞,手中兵器“当啷”落地。他们缓缓转身,面向同伴,眼中泛起红光。
“杀了他们……”一个镖师喃喃道,忽然挥刀砍向身旁的同袍。
惨叫声起,甲板上再次陷入混战。但这次,是自相残杀。
凌云霄只觉那笛声如一根根细针,刺入脑海,搅得心神不宁。他连忙运起武当心法,抱元守一,灵台渐复清明。再看苏慕烟,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显然也在运功抵抗。
老徐判官笔连点,制住几名发狂镖师的穴道,但更多人陷入疯狂。粮船上,顿时成了修罗场。
笛声越来越急。
就在这时,另一道笛声响起。
这笛声清越悠扬,如明月出云,如清泉流石。两种笛音在空中交锋,摄魂笛的诡异之音被渐渐压制。
“白玉京!”凌云霄心中一动。
果然,远处海面上,一叶扁舟破浪而来。船头站着白衣人,横笛唇边,正是白玉京。他的笛声仿佛有种魔力,让那些发狂的镖师渐渐平静下来,眼中红光褪去,茫然四顾。
主船方向,摄魂笛声戛然而止。
一个苍老而雄浑的声音从海面传来:“白玉京,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并不高,却压过了风雨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血刀老祖,厉天雄!
白玉京放下竹笛,朗声道:“厉天雄,三十年恩怨,今日该了结了。”
“哈哈哈哈!”狂笑声震得海面波涛更急,“了结?你父亲灭我满门时,可曾想过今日?白家小子,你来得正好,省得老夫再去找你!”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从主船上冲天而起,如大鹏展翅,掠过二十余丈海面,轻飘飘落在粮船桅杆顶端。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桅杆上站着一名红袍老者。这老者白发披肩,面如淡金,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刀。
刀未出鞘,杀气已弥漫整个甲板。
血刀老祖,亲临!
老徐握紧判官笔,指节发白。镖师们更是面无人色——面对这纵横海上三十年的魔头,没有人不惧。
唯有白玉京,依旧平静。他从小舟上一跃而起,如一片白云,落在甲板上,与桅杆上的厉天雄遥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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