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探镖局 暗潮汹涌(1/2)
泉州城的夜,从来就不曾真正平静过。
尤其是四海镖局所在的西大街,今夜更是灯火通明。五进的大宅院里人影幢幢,搬运箱笼的脚步声、低声交谈声、兵器碰撞声,混杂着远处码头上传来的海浪声,织成一张紧张的大网。
凌云霄和苏慕烟从侧巷fanqiang而入时,已是子时三刻。
两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像两道轻烟掠过屋脊。武当的梯云纵和峨眉的飞絮功都是江湖一流的轻功,此刻施展开来,巡夜的镖师竟无一人察觉。
“东厢房。”凌云霄压低声音。
苏慕烟点头,两人伏在西厢屋顶上,静静观察。
东厢房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那个身形魁梧,应该是林震南;站着的那个背微微佝偻,手时不时抬到嘴边,像是在咳嗽。
“林总镖头,您真相信那世子?”站着的黑影开口,声音嘶哑。
是白天那个蒙面人。
林震南的声音传来:“不信又如何?闽王府势大,咱们走镖的,惹不起。”
“可这趟镖……”蒙面人顿了顿,“那铜鼎里的东西,您真不知道是什么?”
“知道又如何?”林震南叹了口气,“老徐,你跟我二十年了,该明白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窗外,凌云霄与苏慕烟对视一眼。
果然有铜鼎!
老徐咳嗽了几声:“镖头,我不是怕死。我是怕……这趟镖会毁了四海镖局百年的名声。血刀老祖要劫,就让他劫去,咱们何必蹚这浑水?”
“你以为我不想?”林震南苦笑,“可世子说了,这趟镖若是出了差错,四海镖局上下三百口人……一个不留。”
房间里陷入沉默。
良久,老徐道:“那武当和峨眉那两个娃娃……”
“他们是变数。”林震南的声音压得更低,“世子不想让他们上船。但静慧师太的面子不能不给,苏慕烟非去不可。至于那个凌云霄……”
他顿了顿:“你安排一下,明早启程前,找个借口让他留下。”
“若是他不肯呢?”
“那就——”林震南的声音忽然冷厉,“让他受点意外的伤。记住,别伤性命,武当咱们也惹不起。”
屋顶上,苏慕烟的手猛地握紧,凌云霄轻轻按住她的肩。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忽然开了。
赵元昊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月白锦袍,手中折扇轻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护卫,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
“林总镖头,深更半夜还在商议大事?”赵元昊径自坐下。
林震南连忙起身:“世子殿下!这么晚还没歇息?”
“睡不着。”赵元昊用扇子敲了敲桌面,“方才忽然想到,明日海路凶险,那尊铜鼎……不如换个地方藏。”
老徐眼神一闪:“世子意思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赵元昊笑了,“把铜鼎从贡品箱里取出来,放到粮船舱底,与那些米面杂货混在一起。至于箱子里……放个假的。”
林震南迟疑:“可若被查验……”
“谁查?”赵元昊冷笑,“海上一走就是十天半月,等到了京城,真的假的,还不是我说了算?”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弦月:“林总镖头,你只需做好一件事——把镖队平安送到福州外海。剩下的事,我自会料理。”
“那血刀门……”
“血刀门?”赵元昊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若敢来,正好一网打尽。我闽王府养了这么多年水师,也该见见血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饭菜,可话里的杀意,却让屋顶上的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押镖。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
等赵元昊带着护卫离开,凌云霄轻轻拉了拉苏慕烟的衣袖。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到后院,fanqiang而出,落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他们要把铜鼎调包。”苏慕烟扯下面巾,脸色凝重。
凌云霄点头:“而且赵元昊根本不怕血刀门劫镖,他反而在等血刀门来。”
“为什么?”
“为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凌云霄缓缓道,“血刀门劫镖,闽王府剿匪,天经地义。等血刀老祖现身,水师围剿,铜鼎到手,功劳归闽王府。至于那些贡品……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苏慕烟倒吸一口凉气:“可血刀老祖纵横海上三十年,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所以赵元昊才要广邀帮手。”凌云霄眼中闪过明悟,“武当、峨眉、还有其他江湖朋友,都是他用来消耗血刀门的棋子。等两败俱伤时,他再收网。”
巷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凌少侠果然聪明。”
白玉京从阴影里走出来,依旧是一身白衣,面具下的眼睛在月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
“前辈一直在跟踪我们?”凌云霄的手按在剑柄上。
“不,我在等你们。”白玉京道,“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夜探镖局。”
“前辈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赵元昊的计划,也知道林震南的无奈。”白玉京缓缓道,“但我更知道,血刀老祖根本不是冲着铜鼎来的。”
苏慕烟一怔:“那是……”
“铜鼎只是幌子。”白玉京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厉天雄真正要的,是藏在贡品里的另一样东西——闽王府的虎符。”
虎符!
凌云霄心中剧震。虎符是调兵的信物,闽王镇守东南,手握十万水师。若是虎符落入血刀老祖之手……
“赵元昊不可能把虎符放进贡品。”苏慕烟摇头。
“他当然不会。”白玉京道,“可有人会。”
“谁?”
白玉京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赵王妃。”
夜风忽然大了,卷起巷子里的落叶,沙沙作响。
“三十年前,厉天雄还不是血刀老祖时,曾与闽王府有过一段渊源。”白玉京的声音飘忽如风,“那时他还是个年轻剑客,与赵王妃……有过婚约。”
苏慕烟睁大眼睛。
“后来厉家遭难,满门被灭,厉天雄漂流海上,机缘巧合得了血刀门传承。”白玉京继续道,“而赵王妃则嫁入王府,成了今日的王妃。但这些年来,两人从未断过联系。”
“所以血刀老祖劫镖,是为了与赵王妃里应外合,夺取闽王兵权?”凌云霄问。
“不只如此。”白玉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赵王妃为厉天雄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就在闽王府中。”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
“你是说……”苏慕烟声音发颤。
“赵元昊不是闽王亲生。”白玉京一字一句道,“他是厉天雄的儿子。”
小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这些秘辛,前辈如何得知?”凌云霄盯着白玉京的眼睛。
白玉京笑了,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苍凉:“因为三十年前灭厉家满门的……就是我父亲。”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我父亲是闽王麾下大将,奉命剿灭与海盗勾结的厉家。那夜大火,厉家七十二口无一幸免——除了七岁的厉天雄,和躲在柜子里的我。”
“你……”
“我母亲是厉家人。”白玉京轻声道,“那夜之后,我父亲自尽谢罪,我则被师父带走,传授武功。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厉天雄,既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赎罪。”
他看向凌云霄:“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帮你了吗?厉天雄若得虎符,掌控闽王水师,东南沿海必将生灵涂炭。到那时,我父亲的罪孽,就更深重了。”
凌云霄沉默良久。
江湖恩怨,世代仇杀,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把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我们该怎么做?”苏慕烟问。
“上船。”白玉京道,“但不是以镖师的身份。明日卯时,有一艘运菜的小船会靠上镖船,你们混上去。铜鼎在粮船第三舱,甲板下第二层,标记是闽贡七号。”
他从袖中取出两枚铁牌:“这是水师腰牌,若被盘查,可做凭证。”
凌云霄接过腰牌,入手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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