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遭遇强敌大战前夕气氛凝(1/2)
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高杰已站在坡顶。脚下是昨夜选中的宿营地——一处背靠土坡的高地平台,四围开阔,无遮无碍。他手里攥着那张手绘沙盘,墨迹干透,路线清晰。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土腥味和一丝铁锈似的冷气。
他没动,只把目光投向远方谷口。
那里,一道灰黄色的烟线正缓缓升起,像条死蛇贴着地皮往前爬。不是炊烟,也不是行军扬尘。这烟太直、太密,压得地面都像是矮了一寸。
“将军。”副官快步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前锋斥候回报,前方三里外发现大队人马,看旗号……是冲咱们来的。”
高杰嗯了一声,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稳定,跟批阅奏章时一个样。他没问多少人,也没问穿什么甲,更没问打的谁家旗号。他知道问了也没用——能摆出这种阵势的,不会是流寇,也不会是小股残兵。
这是主力。
“全军集结。”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也不急,就像早上点卯一样平常,“帐篷撤了,辎重归中,火铳营前置,长枪列阵。列好就站着,别乱动。”
副官抱拳转身,刚要走,又被叫住。
“传令下去,水囊补满,干粮揣怀里。今天这仗,不一定什么时候打完。”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没有鼓噪,没有喧哗。士兵们默默收营,扛起家伙,按平日操练的位置站定。有人顺手拍掉肩甲上的露水,有人检查火绳是否烘干,还有人低声提醒同伴:“别站太密,挨箭好躲。”
半个时辰内,整支军队已在坡顶列成方阵。前排火铳手半蹲,枪口朝外;中段长枪如林,斜指天空;后排弓弩手隐于盾墙之后,静候指令。连骡马都被牵到侧后方,嘴上套了布套,不许嘶鸣。
风忽然停了。
战旗垂落,像睡着了一样。八百步开外,敌军也停了下来。没有擂鼓,没有叫阵,甚至连马都不肯刨蹄。双方就这么隔着空旷的谷地,彼此盯着,谁也不动。
然后,敌阵中央的鼓响了。
咚、咚、咚——三声,不紧不慢。
一面玄黑色大旗缓缓升起,旗面上绣着一头狰狞兽首,看不出是虎是狼。旗杆足有两人高,顶端挑着一颗human的头颅,血早已干涸,脸朝明军方向。
紧接着,一员将领策马而出。
他穿的是铁札甲,肩覆兽头护肩,腰间挂一把弯刀,背后披着猩红斗篷。马是黑马,四蹄雪白,走起来一步一顿,像在丈量土地。他在距明军六百步处停下,摘下头盔,往地上一扔。
露出一张疤脸。
左眼缺了一块眼皮,眼球微微外凸,右颊一道刀痕从耳根划到嘴角,把原本的胡须分成两截。他不说话,只用那只完好的右眼扫视明军阵营,目光如钩,一寸寸刮过每一排士兵的脸。
高杰站在将旗下,不动。
左手搭在刀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鞘口的铜箍。他认得这种眼神——不是狠,是饿。像饿疯了的野狗看见肉,明知可能有毒,也得扑上去咬一口。
他知道对面那人想干什么。
他在逼自己先动。
先动者失势,先喊者心虚,先冲锋者暴露弱点。这一仗不在刀锋上分胜负,而在呼吸之间。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吸进来。空气里开始有铁的味道。
副官悄悄靠近一步,低声道:“将军,要不要派骑扰他阵脚?或者……先放一轮火铳试探?”
高杰摇头:“不急。”他眯起眼,盯着敌军左翼。那一片骑兵站得略松,队形有些歪斜,不像主攻方向,倒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但他们的马都喂过料,鼻孔发亮,随时能冲。
“他们等的是我们乱。”他说,“只要我们不动,他们就得耗在这儿。”
话音未落,敌将突然抬手,身后鼓声再起。
这一次不是三响,而是连续闷击,节奏越来越快。敌军阵中开始移动,前排推出数十辆蒙皮盾车,缓缓向前推进。弓弩手藏于其后,隐约可见箭镞反光。两侧骑兵也开始包抄,蹄声沉闷,踏得大地微颤。
明军这边有人喉头滚动了一下。
高杰眼角一跳,立刻喝道:“前排蹲稳!后排盯人!谁敢抬头张望,军法从事!”
队伍重新绷紧。
他低头对副官说:“记下,敌左翼第三队,马腿偏瘦,耐力不足。右翼盾车间距太大,中间有缝。中军那面黑旗,离主将太近——要是我,一箭就能射倒。”
副官点头,掏出炭笔在纸上画了几笔。
“还有一事。”高杰声音更低,“传话下去,所有火铳手,药包不要全装。留一半,等我命令。这天气,火绳经不起两次点火。”
副官领命而去。
太阳升到了头顶。
双方仍对峙着。没有喊话,没有冲锋,甚至连骂阵都没有。只有风偶尔掠过战场,吹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两个转,又落下。
高杰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水有点温,带着皮囊的膻味。他抹了把嘴,把水囊塞回腰间。手碰到了靴筒里的沙盘,确认还在。
他知道这场仗拖不了太久。
要么对方先撑不住,要么自己这边有人崩溃。打仗打到最后,拼的不是兵器,是谁能多站一刻。
远处,敌将仍立于阵前。他没有再戴头盔,任由阳光晒着秃顶。汗水顺着疤痕往下流,但他一动不动。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这里,直到一方倒下为止。
高杰忽然笑了下。
不是笑敌人,也不是笑自己。是想起昨夜那个年轻火铳手说的话:“不是怕,是不能让它坏。”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开始聚拢,西北方向有雷光闪了一下。快下雨了。
这对火器不利。
但他不在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