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5章 夜入（1/2）

方书吏回来的时候，巷子里的更鼓刚好敲过一巡。

他进公堂时步子放得极轻，门板推开半扇，侧身挤进来，然后转身把门合拢，门闩放下时才出了一口气，像是一直屏着直到进门这一刻。他在案前站定，压低声音说：“门确实没锁。”

叶明坐在灯下，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你靠近了？”

“我没有碰到门板。从巷口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放慢了一点。一阵夜风从巷子那头灌过来，我正好走过第八号门口，门缝被风挤开了一线，大约两指宽。没锁。”

“门缝打开的时候，你往里看见了什么？”

方书吏说：“屋里是暗的，没有灯。但我借着巷口的月光看见靠墙的地方堆着三四只麻袋，垒到半人高。麻袋旁边靠着一只木箱的边角，露出来一小截，颜色深褐，像是旧木箱。”他在叶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那只木箱，看起来就像是从聚和堂运过来的那一种。”

叶明靠在椅背上，灯罩里的火焰稳了一下，光在桌面上铺了一层不动的水面：“三四只麻袋垒到半人高，旁边一只深褐色的旧木箱。麻袋没有收走，木箱也没有放完。程书办进门之后没有碰那些东西，他取走的那件东西不是从麻袋或者木箱里拿的，而是从别处藏着的。他今晚出门，是去取一件他跟北新仓巷第八号之间私下的交接物。”

方书吏说：“那我们要不要趁今晚进去看一眼那只木箱？”

叶明沉默了片刻。外面的风声在廊下转了一个弯，把一片干枯的树叶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门槛内侧。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然后说：“要进去。但要快，不能点灯。木箱里的东西如果跟聚和堂那边是一致的，那我们就能把太原到京城这条线接上。”

方书吏站起来：“我现在去叫林远。”

“不用叫他。你和我去就行，人多了脚步声压不住。”叶明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火折子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他从墙角拿了一根细麻绳，又在桌上摸了一把小铜尺，然后走到门口说：“走吧。”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夜巷往北走。月光不太亮，被薄云遮了半边，地面的青砖泛着灰蒙蒙的微光。叶明走在前面，方书吏跟在后面隔了三步。两人都没有说话，脚步声被夜风压着，落在砖面上像落下的碎屑一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