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5章 夜入(2/2)
到了北新仓巷巷口,叶明停了一步。整条巷子都是暗的,两侧的屋门板着,没有一盏窗户亮着灯。第八号的门板关着,月光照在门面上,能看见一道细细的门缝从门板顶端一直垂到底。
叶明走到门前侧身贴近门缝,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板。门轴没有声响,像是被人提前上过油,推开半尺宽的一条缝隙后停住了。他侧身挤进门缝里,方书吏跟在后面也挤了进去。
屋里的黑暗比巷子里更厚,密实得像是能用手摸到四壁。叶明没有立刻打开火折子,先在门口站了几息,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屋内的暗度。月光从门缝里泄进来一小条窄光,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正好落在那只深褐色木箱的侧面。木箱二尺见方,箱盖合着,上面没有锁扣,只用一条粗麻绳扎了十字花。旁边堆着三只麻袋,袋口扎紧,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叶明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木箱表面。木纹是陈年的老杉木,表面光滑,带着一点霜色,没有灰尘。他解开麻绳结扣,掀开箱盖,里面是一层油布,油布底下叠着什么东西,触感是硬质的纸板或者薄木板。他伸手把那层油布揭开一角,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亮了油布底下叠放的东西——一沓黄麻纸账簿,封面没有字,但边角压着一枚暗红色的朱砂印痕。跟货票上那枚模糊的朱砂印形状一致。
叶明没有翻开账册,用指腹按了一下封面的厚度,大约四五十页。他又把油布重新盖好、箱盖合上、麻绳照原样扎好,没有动任何一样东西。他站起来,后退两步,在黑暗中站着。
方书吏的声音压得极低:“是什么?”
“账册。一沓黄麻纸的账册,封面上没有字,但印跟货票上那个是一样的。范氏自己的内账。”叶明说,“这东西不该放在这里。程书办今晚来取的那件东西,可能就是这沓账册里被撕掉的那几页——他取走了其中几页,留了剩下的部分。”他转身往门口走,方书吏紧跟其后。两人侧身挤出那道门缝时,叶明回手把门板轻轻带了一下,门轴无声地转动,合回原位,门缝恢复成原来的细线。
两人沿着巷子往回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些,把地面的青砖照得泛了一层的银白色,像隔夜的水渍还没来得及干透。走过了三条街之后叶明放慢了步子:“他们今晚不会动那箱东西了。程书办刚取走了他要的那几页,短期内不会再回去。”
方书吏说:“那我们要不要明天白天把那本账册拿出来?”
叶明说:“不拿。账册放在那里,就是拴住第八号的鱼饵。如果有人去取,我们就能知道是谁在替范氏跑这一条线。如果我们提前拿走了,程书办发现东西没了,后面的人就会全部缩回去。”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头顶的云层散开了一些,月光比刚才更亮了一点,把巷子里的瓦檐照得泛着薄薄的银光,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细线正在把一切拉回原来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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