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大学生活序章（2/2）

103教室是个能容纳百人的阶梯教室，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

空气里嗡嗡作响，都是陌生的面孔和天南地北的口音。卢安安和王芳芳找了中间偏前的位置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同学。有戴着厚眼镜、一脸严肃的男生，有扎着麻花辫、低声交谈的女生，也有像王芳芳这样年纪明显大一些、神情更加沉稳的“老青年”。

不多时，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老师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同学们静一静，我是你们辅导员，姓周。教材等会儿发，大家先稍坐片刻。等会儿咱们系里的李教授要过来，跟大家见个面，讲几句话。”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笔记本和低声交谈的窝窣声。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十分钟后，教室门被再次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位老者。

他约莫五六十岁年纪，个子很高，却极清瘦，像一株经了风霜却依然挺直的竹。

头发已然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领口，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旧讲义夹，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

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老者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睿智的眼睛缓缓扫视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那目光沉静、温和，却又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同学们，大家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醇厚清晰，带着一种老派文人特有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耽误大家几分钟。我是李棠华，负责教授你们华国古代文学史和现当代文学史。”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的开场白直接而平和。教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

“看到你们坐在这里，我很高兴。”李教授的目光再次缓缓掠过众人，“能坐在这个教室里的每一位，无论你们来自哪里，背景如何，在过去的一年、几年，乃至更长的岁月里，你们必定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克服了种种困难，心中怀着对知识、对未来最诚挚的渴望。否则，你们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话很平实，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卢安安心湖，荡开层层涟漪。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我知道，或许在有些人看来，文学是风花雪月，是纸上谈兵，不如数理化‘实用’。”李教授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然平静，却多了一分力量，“但我想告诉各位，文字的力量，文学的力量，从来不容小觑。早在数十年前，就有一位大先生，深感国民精神之痼疾，毅然弃医从文，因为他明白，医治肉体固然重要，但唤醒灵魂、重塑精神，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本旧讲义夹。

“我们华国，历经磨难，百废待兴。未来的建设，需要工程师，需要科学家，需要劳动者，也同样需要能够以笔为剑、以文为火的人。国民的思想建设，精神的塑造与引领，离不开文字，离不开文学。它关乎我们如何认识自已，如何理解历史，如何想象未来。”

他的声音渐渐抬高了一些，不再是单纯的讲述，而像是一种灌注了信念的宣告。那清瘦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你们选择了中文系，也许是因为热爱，也许是因为机缘。但无论如何，从今天起，你们肩上就多了一份责任——对文字的责任，对思想的责任，对传承我们这个古老民族文化血脉的责任。这四年，我希望你们不仅学习遣词造句、知晓文章典故，更要学会思考，学会辨别，学会用你们的笔，去记录这个时代，去发出有价值的声音。”

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最坐不住的学生，此刻也收起了散漫的表情。

“最后，送给大家一句老话，也是我对你们唯一的期望。”李教授的目光变得格外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殷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辜负你们自已曾经挑灯夜读的汗水，不要辜负家人师长的期盼，更不要辜负这个时代赋予你们的机会，和国家对你们寄予的厚望。”

他的话讲完了。

没有慷慨激昂的挥舞手臂，没有刻意煽情的语调起伏。

他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说完了他想说的话。

然而，短暂的寂静之后——

“哗——！”

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几乎要掀翻教室的屋顶。

掌声持久而热烈，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共鸣。许多同学的脸都涨红了，用力地拍着手，眼神闪闪发亮。

卢安安也在用力鼓掌，掌心拍得发红发烫也不觉得。

她望着讲台上那位清癯而挺拔的身影，胸口被一种滚烫的、澎湃的情绪填得满满的。那不仅仅是感动，更像是一种被点燃的火焰，一种被清晰指明的方向。

这个时代的人，他们的信仰，他们的追求，他们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意义”，是如此真挚，如此有分量。相比起来，自已曾经那些关于个人前途的小小忧惧和离愁，仿佛被这宏大的声响荡涤了一遍，变得更加清澈，也更加坚定。

李教授在掌声中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是真切的欣慰笑容。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讲义夹，向台下点了点头，便缓步走下了讲台，将空间留给了辅导员和即将开始的教材发放。

卢安安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那扇旧木门后。

她悄悄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大学生活拉开的新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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