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代价(1/2)
夏如玉拖着那只半旧的行李箱,在深城师范大学门口停下脚步时,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办公室的男辅导员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见她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到,脸色不悦道:“同学,你怎么这么晚报到,这都开学上课了。”
夏如玉急忙递上录取通知书和户籍证明,赔着笑脸解释了几句,这才顺利办完手续。
要不是为了夏如墨那场该死的婚礼,她本该提前就到校的。
想到这里,她胸口就堵得慌。收拾宿舍时,同寝室的女孩们已经在分享各自带的家乡特产,听说她是今天才到,好奇地问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夏如玉勉强笑了笑:“家里有点事耽搁了。”
何止是“有点事”。
婚礼前一天晚上,夏家那间逼仄的筒子楼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张翠兰坐在沙发上一边给她收拾行李,一边止不住叹气。
“你爸这个没良心的,”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他说出差就出差,分明是躲着!”
夏如玉刚从澡堂回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没接话。
她知道夏建民为什么走。
那晚父亲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呆,他整张脸都是灰败的:“上门女婿。。。咱们老夏家这一支,到如墨这儿就算断了根了。”
“断什么根!”张翠兰当时就炸了,忍不住给儿子辩解“现在都新社会了,孩子跟谁姓不是你的血脉?再说了,人家萧家什么条件,能攀上这门亲是咱们祖坟冒青烟!”
话虽这么说,婚礼当天清晨,张翠兰却捂着胸口倒在床上,哎呦哎呦地叫唤,脸色苍白如纸:“如玉,妈这心慌得厉害。。。怕是去不成了。你、你代表家里去吧。。。”
夏如玉站在床边,看着她妈紧闭的眼皮下眼珠还在微微转动,心里冷笑。
装,继续装。可她没法拆穿——家里总得有人去,而她是除了父母之外唯一的亲人。
萧家的迎亲车上午九点准时停在筒子楼下。不是什么车队,就一辆黑色的上海牌小轿车,司机穿着白衬衫,下车后客气却疏离地请她上车。
夏如玉拎着准备好的礼物——一对枕巾、两条肥皂——坐进后座时,闻到车里淡淡的皮革味和另一种陌生的、属于“上等人家”的气息。
婚礼在国营饭店二楼举办。
夏如玉踏进大厅时,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十几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每张桌子中央摆着塑料花和糖果盘。
墙上贴着大红喜字,头顶挂着彩纸拉花。最前面临时搭了个小台子,铺着红毯。
人已经来了大半。夏如玉一眼就认出哪些是萧家的亲戚——男的多穿着中山装或白衬衫,女的则穿着各色连衣裙或的确良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腔调。
夏家的亲戚只占了一小桌,都是机械厂的同事和几个远房亲戚,穿着明显寒酸许多,聚在一起低声说话,显得有些局促。
她在签到簿上写下“夏如玉”三个字,递上礼物。
负责收礼的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瞥了眼那对枕巾,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随手扔进旁边的大纸箱里——那里面已经堆满了麦乳精、热水瓶、绸缎被面,甚至还有一台崭新的收音机。
“如玉!这里!”萧莹莹在人群中朝她招手。
新娘子今天美得耀眼。
一身大红色的连衣裙,剪裁合体,领口别着小小的珍珠胸针。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戴着红色的发饰,脸上化了淡妆。
她身旁的夏如墨穿着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抹了发油,梳得油光水滑。
夏如玉走过去,萧莹莹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你可算来了!阿姨怎么没来”
“还躺着呢,老毛病。”夏如玉挤出笑容,“嫂子今天真漂亮。”
“就你嘴甜。”萧莹莹脸微红,看向夏如墨时眼里有光。
夏如墨正忙着给萧父点烟,侧脸的线条紧绷着,但转身面对新娘时立刻换上温柔的笑容。
婚礼仪式简单却透着萧家的排场。
证婚人是萧父的一位老战友,现在是市里的干部。他站在小台子上讲话时,台下鸦雀无声。
轮到新人讲话,萧莹莹落落大方,夏如墨则显得有些紧张,稿子背得磕磕绊绊,最后鞠了一躬:“谢谢爸妈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好好对待莹莹,努力不辜负二老的期望。”
席间,夏如玉被安排在萧家亲戚那桌。刚一落座,就听到旁边两个中年女人的低声议论。
“这就是莹莹的老公?看着倒是一表人才。”
“一表人才有什么用,还不是入赘。听说就是机械厂一个普通技术员。”
“哟,那真是攀上高枝了。莹莹这孩子也是死心眼,那么多好条件的不要,偏看上这么个。。。”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这夏家也真是,儿子入赘,当爹妈的都不来,就来了个妹妹,也太不重视了。”
“重视?拿什么重视?你看看他们家的礼,笑死人了。”
夏如玉捏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低着头假装专注地挑着碗里的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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