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大学生活序章(1/2)
深城大学的清晨,是被梧桐树上的鸟鸣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跑步声唤醒的。
卢安安睁开眼,有片刻的恍惚。
头顶是陌生的、刷着淡绿色油漆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新晒被褥的太阳味,还混杂着宿舍里说不清是哪种肥皂的淡淡气息。
耳边传来王芳芳均匀的鼾声——她睡在下铺,昨晚临睡前还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家里的事,说着说着自已先睡着了。
右边靠窗的下铺空着,萧依依果然没回来住。而对面张招娣的上铺,帐子垂得严严实实,一点声息也无,不知道是醒了不敢动,还是依旧沉睡着。
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着卢安安。
不再是南水村土炕的坚硬踏实,也不是火车卧铺的颠簸局促。
这是属于她自已的、大学宿舍里的一方小小天地。她轻轻翻了个身,铁架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洗漱是在走廊尽头的水房。
水泥砌成的一长排水槽,斑驳的墙壁上挂着几面模糊的镜子。
已经有不少女生在排队接水了,睡眼惺忪,头发蓬乱,但眼神里都透着新鲜的雀跃。
卢安安小心地护着自已的新搪瓷缸——上面印着鲜红的“深城大学”字样,和印着“先进生产者”的旧缸子一起,被她仔细地放在窗台上。凉水扑在脸上,彻底赶走了睡意。
等她收拾好回到宿舍,王芳芳也醒了,正坐在床边用力梳着她那一头有些毛躁的短发。
“早啊安安!”王芳芳声音洪亮,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睡得咋样?我这呼噜没吵着你吧?我家那口子老说我跟拉风箱似的!”
卢安安被她的直爽逗笑了:“没有,大姐,我睡得挺好。”她说的是实话,虽然床板有点硬,但心里踏实,竟是一夜无梦。
两人一边整理内务,一边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话题从王芳芳吐槽她丈夫睡觉磨牙的毛病,慢慢转到了高考。
“我是真没想到我能考上!”王芳芳拍着大腿,眼睛发亮,“你是不知道,我在我们厂里当化验员,白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晚上回家还得伺候老的照顾小的。就这,我还得挤时间看书!那几个月,我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我家小子才三岁,晚上缠我,我就把他哄睡了,再爬起来点灯熬油地看。我婆婆还不乐意,说‘都嫁人生娃了还瞎折腾啥’……嘿,我就偏要考!凭啥结了婚就不能有追求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那些辛苦在她嘴里都成了值得骄傲的勋章。卢安安听得入神,她能想象那画面:昏暗的灯光下,年轻母亲疲惫却执拗的侧脸。
“大姐,你真了不起。”卢安安由衷地说。
“有啥了不起的,憋着一口气罢了。”王芳芳摆摆手,又好奇地问,“你呢安安?你年纪小,又是知青下乡,复习苦不苦?”
卢安安想了想南水村的夜晚,煤油灯下泛黄的书页,冻僵的手指,还有唐洛洲默默放在她手边的烤红薯。“苦是苦,”她轻声道,“但心里有盼头,就不觉得那么难熬了。我们村里几个姐妹互相打气,还有……有人一直支持我。”她脸上微微发热。
王芳芳了然地点点头,眼里带着善意的笑意:“就是你那个‘未婚夫’吧?啧啧,看出来了,是个靠谱的。”
她们的交谈声在小小的宿舍里回荡,轻松而愉快。
卢安安注意到对面张招娣的床帐动了一下,似乎里面的人醒了,但依旧没有声响。她犹豫了一下,主动隔着帐子轻声问:“招娣?你醒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
帐子里静默了几秒,才传来细细的声音:“……你们先去吧,我、我再等会儿。”
王芳芳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用口型对卢安安说了句“你看吧”,然后提高声音:“那行,安安,咱们先去教室吧,还得领书呢!”
卢安安本想说再等等张招娣,但看王芳芳已经挽起了自已的胳膊,又想起张招娣那怯生生的样子,怕勉强她反而让她更不自在,便点点头:“招娣,那我们先去了,教室在103,你知道吧?”
“……嗯。”帐子里传来低低一声。
出了宿舍门,走在挂满爬山虎的走廊里,王芳芳就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道:“安安,不是我说,这个张招娣真是……上不了台面。跟咱们不是一个路子的。跟她说话吧,她闷葫芦似的;不跟她说吧,又显得咱们排挤她。你看她那样子,头都不敢抬,真搞不懂,就她这样,是怎么能考上大学的!”
卢安安挽着她的胳膊,能感觉到王芳芳语气里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她想了想,温和地说:“王大姐,人和人不一样。也许……她之前在老家受过什么伤害,所以特别怕人,也不敢说话。咱们既然住一个屋,慢慢来,多给她点耐心试试?”
王芳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安安,你就是心太善。我看啊,有些人天生就是那副样子,扶不起来。得,不说她了,晦气!赶紧领书去,我听说咱们古代文学史可难了,教材厚得能砸死人!”
两人说说笑笑下了楼。
九月的阳光正好,洒在郁郁葱葱的校园里,到处是抱着新书、满脸兴奋的新生。
梧桐大道上落叶还未金黄,在晨风中飒飒作响。卢安安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书本油墨混合的、独属于校园的气息。她的脚步不由轻快起来。
103教室是个能容纳百人的阶梯教室,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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