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赈斋（1/2）

吉量将彰亮和赈斋平稳得带往位于凌云山高处但仍处于云海之下的地方。这种高处有被称为治朝的官府机构存在。

但是就像被云海所区隔那样，纵然高高在上，治朝也不过是云海之下的下界而已。就像建在普通的高山上的庙宇那样——赈斋觉得有些事情是相通的，即使在蓬山，接受天命的庙也被建立在蓬山之顶。虽然蓬山之上也为玉京所属范围，但是蓬山除了那个庙全部都是在云海之下的。那个既无神像也无祭坛的小庙孤单的建立在云海之上。而且平时并找不到任何通往那个庙的路。唯有那一天来临，被称为云梯宫的一道巨大的精美的雪白石质双门才会缓缓打开，透明晶莹的玉阶奇迹般的浮现出来，一级一级向上延伸。不能算是多也不能算是稀少的台阶数量，从云梯宫脚下向上仰望那样的高度是绝对不能想象它穿越云海的样子的。明明并不是多大的落差，然而一旦走完那些台阶，也就身处云海之上了。如果没有国君的陪伴，麒麟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踏上这阶梯。换之，仅仅只是麒麟而非台甫，那么也是没有资格一登云海之上俯瞰众生之小的。

绝大部分麒麟都在云海之上坠落了，但是没有能达到那个高度就先一步落下的麒麟也存在着。

“到了。”彰亮指着一处如同被砍削过的山的一角，整块的岩石都被整整齐齐的切开了，形成了一个可以容纳数匹骑兽大小的平台。而且石壁和地板上都凿着细密如水波纹路般的起到防止打滑作用的花纹——这是典型的空行师降落地点。

彰亮利落的将赈斋一同从吉量背上拉下。

“我先去给凉擦干身体。”他拍着奔驰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骑兽的脖子。的确长时间跋涉之后，那匹吉量仿佛都要把血液当作汗液那样流淌出来一样。鬃毛被汗水浸透而紧贴着有力起伏的躯体，皮肤上方无时不刻蒸腾着热气。

“你也可以吹吹裤子。”彰亮笑得别有意味。

赈斋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同样被吉量的汗液濡湿的衣服——在双腿内侧靠近大腿根部的地方形成了可疑的湿痕。

撩起衣服的下摆叉开腿站着，就这样的姿势被彰亮丢在了平台之上。牵着吉量往平台左边连接着的阶梯走过去，彰亮的身影很快就被石墙所阻隔。但是应该不在太远的地方，因为平台内侧涌来的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晒过的干草的香味。厩舍想必就在近处。

可是这样叉开腿愚蠢的站着，一直到湿痕全部消失，彰亮也没有回来。那人说是替骑兽抹干汗水，恐怕连毛也要一并慢条斯理的梳理一番吧。

正在揣测那人是否恶意想要消遣自己的时候，彰亮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严厉的打量了赈斋一番，然后叹了口气。

“那个禹步……”

他顿了顿带着试探般的继续问道：“那个禹步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吧？”

“也不是轻易能够接触到的步法……”

赈斋不太明白他问话的意图，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没办法啊，”彰亮苦恼的抓了抓头发，“上头说要一起看你演示一下禹步。”

“上头是指夏官长大司马吗？”

“司马大人？哈哈哈哈。”彰亮大笑起来，“说什么司马大人，谁理那个老小子啊……”

赈斋看着他止住笑容，然后神情怪异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他念了一句应该是山客带来的诗，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所指的地方仅是石窟的顶部，被雕琢的平整而且刻满了花纹。但是赈斋也清楚的知道，所指并非目视之处。而在更远的上方。

所以他也就安然自若顺乎需要的问了一句：“要到上面去，还是在这里？”

“虽然大部分都只在街上看耍猴子，但是对于那些特别有钱的人家。在自家安全的院子里看得更多吧。”

“猴子……”赈斋摸了一把脸，心底涌起浓烈的恼怒。

然而旁边那人更加不知轻重的怂恿了句。

“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赈斋的怒意化作了无力。

“我说……你看太多山客的书了吧。”

“意外的有有趣的地方。”被说得那人云淡风轻的耸肩完全不配那样高大的体格，显得和脸不相称的稚气。

“那倒也是，他山之石……”惊觉到自己口中也吐出昆仑的句子，赈斋停了下来。和那人相比，自己所涉及的昆仑书籍也不在少数。虽然被翻译的书籍少之又少，但是几乎每一本他都看过了。也曾透过书，想象过那个彼岸的世界。能写出这样的书的异邦人，能养育着那样异邦人的昆仑，有时候会和民间传说中的相重叠。曾经也会这样憧憬而担忧着拼凑世界未来的模样……然后……

然后赈斋发现自己离题了，关于对这个世界的理想，或者对那个世界的借鉴参考，这些都已经不是他应该去做的。责任已经被迫放下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被人招到从未涉足过的云海上面，然后耍猴给人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