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孤帆远影（2/2）

张小凡心中一惊，连忙稳住骡子，查看情况。

车轮损坏严重，凭他手头的工具根本无法修复。他冒雨拉着骡车，艰难地行进了数里，才看到一个路边简陋的茶棚兼修车铺。

棚子里，一个满手油污的老师傅检查了一下车轮，叼着旱烟袋，含糊地报了个价：“这轴断了，轮辋也裂了，要换新的。

连工带料，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

“三百文？”张小凡问。

“三钱银子！”老师傅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

三钱银子！张小凡心中一沉。

这价钱，足够买一张从附近码头南下数百里的普通船票了。

他摸了摸怀里日渐消瘦的钱袋，又看了看这辆饱经风霜、此刻更是成为累赘的骡车，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继续驾车，目标明显，速度慢，且沿途维修、喂养牲口都是不小的开销。

而水路，虽然人多眼杂，但船只往来频繁，更便于隐藏行踪，速度也快得多。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不想再独自一人，在这无尽的山野泥泞中挣扎前行了。

“老师傅，我这骡车，连骡子一起，你看值多少？”他深吸一口气，问道。

老师傅上下打量了一下骡车和那头还算健壮的骡子，眯着眼道：“车都这样了，骡子还行。一口价，一两五钱银子，连车带骡子。”

这简直是贱卖。当初李掌柜置办这车马，少说也花了四五两银子。

但张小凡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成交。”

拿着用骡车换来的区区一两五钱银子，加上身上原有的，他所有的财产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两。他问清附近码头的方向，谢绝了老师傅介绍的车马，徒步向着码头走去。

码头上人来人往，喧嚣鼎沸。

各色船只停靠在岸边，有装饰华丽的客船，有堆满货物的漕船，也有不少看起来破旧拥挤的普通渡船。张小凡在人群中穿行，听着不同的口音，问了几家船行。

最终，他选择了一艘即将开往山东济宁的旧式漕船改装的客船。

这艘船主要运货，也搭载些付不起高昂船资的散客。他买的是最便宜的通铺票，几乎花光了他卖车马所得的那一两五钱银子。

所谓的“通铺”，其实就是货舱底层用木板简单隔出的大通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河水腥气以及货物霉变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底层百姓、小商贩、苦力，男女老少混杂，人声嘈杂，几乎无处下脚。

张小凡抱着自己小小的包袱，费力地在人堆里找了个靠舱壁的角落，蜷缩着坐下。

从独自驾车的相对自由，到此刻置身于这拥挤不堪、气味难闻的船舱，巨大的落差让他有些窒息。

但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安全、也最经济的选择。跻身在这鱼龙混杂的人群中，他就像一个水滴，很难被追踪。

汽笛长鸣，船只缓缓离岸，顺着运河向北驶去。张小凡透过狭小的舷窗，看着岸边的景物缓缓后退。

他离开了江南水乡，正驶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北方。

船舱里，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默默发呆，还有孩子在不耐烦地哭闹。

张小凡闭上眼，感受着船身随着水流微微的晃动。

他的石羊镇生活，如同车窗外的风景，已然远去。

而新的旅程，就在这拥挤、嘈杂、充满不确定性的船舱里，开始了。

前路是凶是吉，他无从知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怀中那点微薄的盘缠和那封或许能带来转机的信，在这时代的洪流中，努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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