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孤帆远影（1/2）

王大柱的身影在岔路口的夜色中彻底消失，最后那句“先生保重”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张小凡紧了紧背上不算沉重的包袱，最后望了一眼石羊镇方向那片模糊的、温暖的灯火轮廓，毅然转身，踏上了南下的偏僻小路。

李掌柜考虑周到，准备的是一辆半旧的骡车，虽不显眼，但脚程稳健，能载着他和少量行李走得更远。

张小凡坐在车辕上，手中缰绳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是孑然一身了。

秋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穿过单薄的衣衫。

他没有点火把，全靠微弱的星光和对道路的模糊感觉前行。

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将他与石羊镇那份安稳的生活，震荡得越来越远。

第一夜，他在一片避风的林子里熬到天亮，裹着从车上找到的旧毡毯，听着不知名野兽的远嚎，几乎一夜未眠。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日复一日的赶路。他不敢走官道。

只拣选那些地图上标记的、或是向沿途樵夫农户打听来的小路。

风餐露宿，颠沛流离，这几个字从前只在书里读过，如今却是切身的体会。

渴了，就寻山涧溪流，掬一捧冷水；饿了，就啃几口王大柱给的、早已干硬冰冷的炊饼。

他脸上很快染上了风霜之色，嘴唇因为干渴和风吹而皲裂，原本在石羊镇养出的那点书卷气，迅速被一种坚韧的野性所取代。

这一日，天色将晚，他却没能找到预期的村落或驿站。

前方是连绵的山峦，暮色四合，荒野中只剩下风声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他只得将骡车赶到一处背风的山脚，捡来些干枯的树枝，费力地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动，带来些许暖意，也照亮了他疲惫而沾满尘土的脸。

炊饼早已吃完，腹中饥饿难耐。

他抬眼望去，隐约听到不远处有潺潺水声。

心中一动，他折下一根粗细适中的竹竿，用随身的小刀将一头削尖，走到那条山溪边。

月色尚可，溪水清浅。

他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盯着水中游弋的阴影。

这一刻，他不再是石羊镇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张先生，而是为了生存，可以动用一切手段的逃亡者。

看准时机，他手臂猛地发力，竹竿疾刺入水！

噗嗤一声，水花微溅。

提起竹竿，一条巴掌大的鱼儿正在尖端奋力挣扎。

他心中涌起一股原始的喜悦。如法炮制，又扎得两条。就着溪水清理干净，用树枝串了，在火上慢慢炙烤。

没有盐，鱼肉带着淡淡的土腥味，但在此刻，却是无比的美味，温暖了他冰冷的身体和空虚的胃腹。

围着篝火，吃着粗糙的食物，他望着跳跃的火焰，心中五味杂陈。

有脱离险境的庆幸，有对前路的迷茫，更有对石羊镇那些人、那些事刻骨的思念。他不知道秀秀、铁蛋发现他不告而别会不会哭，不知道陈明远是否顺利接下了夜课，不知道李掌柜如何应对官差的盘问……

几天后，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道路瞬间变得泥泞不堪，车轮时常陷入泥坑，行进速度慢如蜗牛。

张小凡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还要不时下来推车，狼狈不堪。

就在一处陡峭的下坡路，骡车一侧轮子碾过一块隐藏在泥水中的尖石，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车轮轴断裂，整个车厢猛地一歪，险些侧翻。拉车的骡子受惊，嘶鸣不已。

张小凡心中一惊，连忙稳住骡子，查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