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算计小朋友（1/2）

湖面的波光，像是无数片碎裂的银箔，随着清晨微风的吹拂，不安分地跳跃着，透过帐篷细密的纱帘，在年世兰眼皮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有些不耐地蹙了蹙眉，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终究是被这过于热情的“晨唤”扰了清梦，带着几分慵懒的怒气睁开了眼。

帐篷里还残留着昨夜安神香的淡淡余韵，身侧眉庄呼吸均匀，显然还未醒来。年世兰撑起身子，揉了揉额角，昨夜那包谷烧的后劲带着些微的钝痛盘桓不去。她撩开纱帘，猝不及防地，被眼前景象撞了个满怀。

晨雾如轻纱，尚未完全从湖面散去，远山青黛的轮廓在雾气中显得柔和而飘渺。初升的太阳将金红色的光芒铺满了大半个天空，也毫不吝啬地倾泻在广阔的湖面上，那亿万片跳跃的银箔瞬间被点燃，化作流动的金鳞，璀璨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水鸟们已经开始了一日的忙碌，洁白的翅膀掠过金色湖面，留下清脆的鸣叫。空气清冷而纯净，带着湖水、青草和泥土苏醒过来的气息。

饶是年世兰这般见惯富贵、心性挑剔的人，面对这天地间最原始也最壮丽的晨光，胸中那点被吵醒的愠怒也不由得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阔的、近乎怔忡的感叹。这宫墙外的天地，确实有别样的动人之处。

她正出神，帐篷外传来颂芝刻意压低的声音：“夫人，您醒了吗？”

年世兰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慵懒腔调：“嗯，进来吧。”

颂芝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的却不是洗漱的温水，而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牛皮信封，封口处的火漆是寻常的暗红色，没有任何标记。“夫人，天刚亮时，有人将此信送到护卫手中，交代必须立刻呈给您。”她的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年世兰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种传递方式……她心中已有猜测。接过信，指尖触及那粗糙的纸面，一种沉甸甸的预感压了下来。她挥挥手，颂芝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守在了帐外。

她没有立刻拆信，而是先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眉庄，这才就着帐篷外愈来愈亮的晨光，撕开了封口。信纸是宫中御用的暗纹笺，上面的字迹，她认得，是年熙的亲笔。只是这字迹，比记忆中少了几分刻意模仿的圆润，多了几分行草的急切与……疲惫。

她一行行看下去，脸上的慵懒渐渐被惊愕取代，拿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南巡是假，密赴云南是真；体察民情是假，寻找允礼甄嬛是真；而过继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更是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惊世骇俗之举！

信中年熙毫不掩饰自身的厌倦与痛苦，对那至尊之位的排斥，对自由生活的向往，以及那份深植于心底、因过继身份而带来的名不正不顺的惶恐。他立下的重誓，字字恳切，甚至带着孤注一掷的惨烈。而他最终恳求她——这个曾与甄嬛势同水火的姑母，来做未来皇嗣的庇护之人……

年世兰的眉头紧紧锁起，一种复杂的、难以喻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一方面，是难以抑制的担忧。这孩子……她这好大侄，竟是如此不快乐，如此沉重。那龙椅，当真就那般难坐吗？他这般行事，一旦泄露半分，便是滔天大祸！他竟敢……竟敢如此冒险！另一方面，一种近乎荒谬的、却又无比清晰的了然与……一丝隐秘的赞同，悄然浮现。

她几乎能想象到年熙写下这封信时，那苍白脸上可能出现的、混合着决绝与解脱的神情。将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甚至赌上性命的东西，视若敝履，迫不及待地想要推开……年世兰的唇角，最终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带着浓浓嘲讽却又了然的弧度。

这算什么呢？当年九龙夺嫡，何等惨烈，兄弟阋墙，血流成河。她们这些后宫女子，亦被卷入其中，为家族、为恩宠、为那可能的储君之位，耗尽心血，步步惊心。可如今，这费尽心力夺来、坐稳的江山，到了年熙这里，反倒成了迫不及待想要甩脱的负累？

“呵……”她低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荒凉与讥诮。这笑声惊动了身旁的眉庄。

眉庄悠悠转醒，睁开迷蒙的双眼，便看见年世兰坐在那里，手中捏着信纸，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似笑非笑，似忧非怒。

“世兰？怎么了？”眉庄撑起身子，关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