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竹林深处（1/2）

烟越来越近。

萧婉儿走了三十步。三十步以后烟的味道变了。变到从竹叶的清变成了木头烧过的焦。焦味很浓。浓到她的鼻子里全是。全是以后她闻到了另一种味道。药。甘松的药。不是她的。是别人的。别人身上有甘松的味道。

她的脚步停了。停了一息。一息以后继续走。

竹林越来越密。密到她要用手拨开竹子才能走。竹子被她的手拨开了。拨开以后"啪"地弹回去。弹完以后碰到了后面的矮个子。矮个子矮。矮到竹子弹回去的高度刚好在她的头顶。头顶没碰到。没碰到就不响。

前方竹子之间有光。不是阳光。是火光。火光是黄的。黄到在竹林的绿色里格外亮。亮到萧婉儿的眼睛眯了一下。眯完以后她看清了。

火堆。一堆柴火。柴是竹子。竹子被劈开了。劈的方式很整齐。整齐到每一根都一样长。一样长说明劈的人手上有力气。火堆旁边有一块石头。石头是平的。平到像一张桌子。石头上面有一只碗。碗是陶的。陶是灰色的。碗里有水。水是清的。清到碗底的花纹能看见。

火堆的另一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靠着一棵竹子。竹子被他的背压弯了。弯到像一把弓。弓没有断。没有断说明竹子有韧性。韧性和那个人一样。那个人老的。老到萧婉儿看不出他多大。头发是白的。白到像雪。雪不是整头的。是从鬓角往中间蔓延。蔓延到了头顶只剩一小片黑。黑的那片也在变灰。

他的脸是瘦的。瘦到颧骨很高。皮肤是黄的。像晒干的竹叶。

他的眼睛看着萧婉儿。没有惊讶。没有害怕。他只是看着。看的方式像在看一棵竹子。

萧婉儿走了十步。十步以后她站在了火堆旁边。站在了和他的距离三步远。三步以后她停了。

矮个子蹲在她身后。蹲的方式很低。低到她的头顶只到萧婉儿的腰。她在看那个老人。看的方式很仔细。仔细到她的目光从老人的头发移到了手。从手移到了膝盖。从膝盖移到了脚。

脚上是草鞋。草鞋是新的。新到草还是绿的。绿到说明是今天编的。今天他在这片竹林里编了草鞋。编完以后穿上了。穿上以后坐在了火堆旁边。

"你一个人。"萧婉儿说。

老人点了一下头。点的方式很慢。慢到他的脖子像是生了锈。锈了以后转不动。转不动就只能用最小的幅度。最小的幅度就是点一下。

"一个人。"

他的声音是沙的。沙到像石头碾过砂纸。碾完以后声音碎成了粉末。粉末从他的嘴里飘出来。飘出来以后变成了话。

"你走了很久。"萧婉儿说。

老人看着她。看了三息。三息以后他的嘴动了。动的方式先是嘴角往上。往上了一分。一分以后他的嘴角又平了。平了以后像是想笑。想笑没有笑出来。

"三天。在这片竹林里——待了三天。"

三天。他在竹林里待了三天。三天——和萧婉儿在石洞里待的时间一样长。但萧婉儿是躲。他是住。

"你是采药的。"矮个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人的头转了一下。转的方向——矮个子的方向。转了以后他的眼睛看到了矮个子。看到以后他的嘴又动了。

"认得出来。"

矮个子站起来了。站起来以后她走到了火堆旁边。走到了和萧婉儿并肩的位置。并肩以后她的手伸进了竹篮里。竹篮方砚秋给的。竹篮里有面饼。面饼是硬的。硬到咬不动。但矮个子没有拿面饼。她的手碰到了竹篮的底部。底部有一个小布包。小布包是方砚秋给的药粉。

她没有拿出来。她的手从竹篮里退出来了。退出来以后她的手按在了膝盖上。

"三天。你在这片竹林里看到什么了。"

老人看着矮个子。看了五息。五息以后他的嘴动了。动的时候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眯完以后他说话了。

"昨天。有一个人。从东边的沟里上来。"

东边的沟里。昨天。

萧婉儿的手按在了膝盖上。按了一息。一息以后松了。

"什么样的人。"

"穿灰衣服。个子不高。走路很快。快到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背影从竹林里穿过去。穿过去以后往山顶走了。"

灰衣服。个子不高。往山顶走了。

灰衣烙印男。昨天到了这里。往山顶走了。往他们要走的方向走了。

"他有没有看到你。"萧婉儿问。

老人摇头。摇的方式很慢。像他的脖子还是生了锈的。

"我在竹林深处。他在正路上。正路在那边。"老人的手抬起来了。抬的方式很抖。抖到他的手指在空中晃了三下。三下以后他的手指指向了东边。东边竹林的上方。上方有一条小路。小路在竹子之间。如果不是他指萧婉儿看不到。

正路。灰衣人走了正路。他们走的是竹子之间的缝隙。缝隙不是路。是竹子让出来的空间。

"他还做了什么。"宁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人的头转了。转到了宁安的方向。看了三息。三息以后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