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看了就走（1/2）

萧婉儿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有响。她的脚踩在落叶上。"嚓"了一声。

矮个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等一下。"

萧婉儿停了。

"她怕人。"矮个子说。"你过去的时候先出声。让她知道你是谁。不然她会跑。"

萧婉儿没有回头。她继续走了。

竹丛越来越密。密到肩膀两边都碰到了竹子。竹子是凉的。凉到碰到衣服像有冰贴上来。她用手拨开前面的一根竹子。竹子弹了回来。弹的时候碰到了旁边的竹子。旁边的又弹。弹了三四下安静了。

她听到了水声。

水声很小。小到像有人在用手指拨水面。拨一下。停一下。节奏很慢。慢到像心跳。

她走到了溪边。溪水很窄。窄到一步就能跨过去。水是清的。清到能看到水底的石头。石头是圆的。圆到像被人用手磨过。磨了很久。

月光照在水面上。水面上碎银。碎银在水里晃。晃的时候亮的。晃完以后暗了。暗了以后又亮了。

溪边有人。

一个人。蹲在溪水的另一边。蹲的方式很低。低到膝盖几乎贴在了地上。她的手伸在水里。水从指缝间流过。流过以后手指上挂着水珠。水珠在月光里亮的。亮到像一颗很小的珍珠。

萧婉儿站在溪水这一边。她们之间隔着一条窄溪。

"是我。"萧婉儿说。声音很低。"我是萧婉儿。"

蹲着的人肩膀缩了一下。缩完以后又松了。她没有抬头。

"小九活着。"萧婉儿说。"她呼吸很强。比昨天——更强了。"

蹲着的人不动了。不动了三息。三息以后她的手从水里抬起来了。放在膝盖上以后手在抖。抖了两下。抖完以后攥紧了。不抖了。

她抬起了头。

萧婉儿看到了她的脸。

脸很瘦。瘦到颧骨从皮肤下面凸出来了。凸的方式像石头顶着布。布被撑得很薄。薄到能看到颧骨的形状。颧骨是尖的。尖到像两把刀。

眼睛是黑的。黑到分不清哪里是瞳孔哪里是眼白。只看到黑。黑里有光。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了两个很小的白点。白点在晃。晃的时候眼睛湿了。

嘴唇是干的。干到裂了。裂的地方渗出了血。暗红色的。暗到和嘴唇的颜色分不出来。

她看着萧婉儿。看了五息。

"她——不哭了？"

不哭了。哭完以后停了。停了以后呼吸变强了。胸口起伏变大了。嘴角翘了一下。

"不哭了。"萧婉儿说。"哭完就好了。怀珠说的——是对的。"

蹲着的人闭上了眼睛。闭的方式很慢。慢到眼皮从上往下合了两息。合上以后有一滴水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滑到了颧骨。颧骨挡了一下。挡完以后水往下走。走到了嘴角。嘴角裂的。水从裂缝里渗了进去。

她没有擦。她让那滴水流完了。流完以后她睁开了眼睛。眼睛干了。干到像从来没有湿过。

"你是萧婉儿。"她说。不是问。是确认。

"是。"

"宁家的后人。"

"是。"

怀珠看着她。看了三息。三息以后她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响完以后身子晃了一下。晃完以后稳了。

她比萧婉儿矮。矮到头顶在萧婉儿的眉毛那里。月光照在她的背上。她的背是弯的。弯到像一张弓。弓拉满了。拉满以后弹不回去了。

"我看到了。"怀珠说。"在洞口。我看到了烟。闻到了味道。"

"你听到了哭声。"

"听到了。"怀珠说。"我听到了她的哭声。"

她停了一下。停了两息。

"哭声出来的时候我在洞口。在藤蔓后面。我蹲着。哭声从洞里传出来我的手按在了地上。按到指甲抠进了泥里。抠了很深。"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指甲里还有泥。泥是干的。干到发白。白到和指甲的颜色一样。

"我想进去。"她说。"想冲进去。抱她。"

"但你没有。"

"没有。"怀珠说。"因为我看到了坡上。坡上有光。火的光。光在动。动的方式是三个人。三个人在往上走。"

她听到了守夜人上坡的脚步。在洞口。在萧婉儿发现她脚印之前。

"我不能进去。"怀珠说。"如果我进去了他们会看到我。看到我他们会知道洞里有孩子。有孩子他们会留下来。会一直留。"

她留下了脚印。然后走了。走进了竹丛。走进了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