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阿姐的话(1/2)
萧婉儿转头看门。
门还开着门板半掩着。门外是院子院子里是青砖地面和那棵枯了的石榴树。石榴树的枝条在风里晃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碰了枝条。枝条在晃。晃了两下停了。停了以后又晃了一下。像是碰它的东西还在那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再碰一次。
没有人。
萧婉儿的目光从石榴树移到了院墙院墙不高,只有人高。墙头上有几根竹子竹子从墙外伸进来,竹叶盖在墙头上。竹叶在动刚才是竹叶在动。竹叶碰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墙外面用手指拨叶子。
"外面没有人。"许师傅说。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子,面朝院子。他的竹筐放在脚边绳子从肩膀上卸下来了,搭在竹筐的边上。他的目光在院墙的竹叶上停了两息然后收回来。他的手按在门框上手指收紧了一下。
谢景行没有动。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袖子里。他的眼睛在看巷子的方向从门缝里看出去。巷子很长竹影在地上铺着。光和影交替明的,暗的。没有人在巷子里走。巷口的光很亮晨光从东边照进来,把巷口照成了一块白色的方块。方块里面什么都没有。
"竹子自己碰的。"许师傅说。"风小竹叶碰竹叶。"
他说完以后看了一眼谢景行。谢景行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还在巷口还在看。看了三息。然后他收回了目光但没有说话。
萧婉儿转回头看着老妇人。老妇人的脸上没有变化。她的手还放在桌上手指按在蜡烛的底座上。蜡烛快烧完了只剩下一指高。烛芯在蜡油里歪着火苗很小,像一粒橙色的豆子。豆子在风里微微地晃但没有灭。
"他们来过这里。"老妇人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每次来都在门口站一会儿。站完了走。第二天再来。有时候隔几天来。有时候当天晚上又来。"
她的手指从蜡烛底座上移开指尖上沾了一层白色的蜡油。她把蜡油在桌面上抹了一下蜡油在木头上留下一道白痕。白痕在光里像一条细细的蛇。
"他们知道怀珠走了。"她说。"但他们不知道——怀珠带走了什么。他们翻了柜子拿走了那一罐。拿走以后又来了。问我还有没有别的。"
"你说了什么。"萧婉儿问。
"我说没有。"老妇人说。"他们不信。翻了屋子。翻了院子。什么都没有。走的时候那个矮的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
"她说罐子少了。应该是三个。我们只拿到了一个。"
萧婉儿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三个。他们知道应该是三个。他们只拿到了一个柜子里的那一罐。另外两个在她腰间的布包里。
"她没有跟我说过三个罐子。"老妇人说。"她只说——有一样东西。要分开放。她带走了一罐。留了一罐在我这里。第三罐放在了别的地方。什么地方没有说。"
"他们还在找。"萧婉儿说。
"还在找。"老妇人说。"每过一两个月就来一次。来了问同样的话。翻同样的地方。翻不到就走。过一两个月再来。"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疲倦。是一个人被反复打扰以后的疲倦。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很多次以后疲倦变成了麻木。麻木底下是恨。恨不是激烈的是慢的,冷的,像冬天的水。
"你一个人守了多久。"萧婉儿问。
老妇人看着她。针尖一样的光在她的眼底没有动。光很小但很稳。像一颗钉子钉在了眼底。
"一年零三个月。"她说。"怀珠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住。他们来了我开门。他们走了我关门。开门关门一年零三个月。"
她的手从桌面上移开放在了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松开以后手指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指甲掐的。红印在她灰白的手指上很显眼。像一滴血落在了雪地上。
"你问我怀珠去了哪里。"她说。"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她走的那天说了一句话。"
蜡烛的火苗又缩了一下缩到只有米粒大小。光暗了屋子里的东西都暗了。墙上的画暗了。柜子暗了。老妇人的脸也暗了只剩下眼窝深处那两点针尖一样的光。
"她说——阿姐,如果我回不来帮我把一样东西交给来找我的人。"
萧婉儿的心跳跳快了。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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