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怀珠的事（1/2）

"知道。"萧婉儿说。

她的声音很稳但她的心跳在加速。两个人。深蓝色的衣服。从永丰驿跟到赣州。她一直知道。

老妇人看着她。目光没有移针尖一样的光盯着她的眼睛。盯了两息。三息。像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知道还不躲。"老妇人说。

"躲不掉。"萧婉儿说。"从石坳出来就跟上了。两个。一高一矮。高的背包袱，矮的提竹篮。"

老妇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指节碰在木头上，"咚"的一声。很轻。她的手指停在敲的位置没有移开。指节压在木头上压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竹篮。"她说。"你们也看见了。"

"看见了。"萧婉儿说。"白布盖着。里面有活的东西。呼吸声——浅的，快的。不是人的。"

老妇人没有说话。她的手从桌面上移到了膝盖上手指在膝盖骨上慢慢地按。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按的时候她的嘴角抿了一下很轻。不是膝盖疼是别的疼。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按到了。

"那两个人不是第一次来赣州。"她说。"去年冬天也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走的时候变成了三个。"

萧婉儿的呼吸停了一息。

"三个。"

"第三个是从城里带出去的。"老妇人的声音变得更低。低到像从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来的时候找过我。问了很多话。问怀珠。问怀安。问药。"

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向墙角。墙角放着一个木柜柜门是关着的。柜门上的漆裂了裂纹像蜘蛛网。柜门的把手是铁的铁上有一层锈，锈的颜色和铜环上的一样。

"那个柜子里原来有一罐东西。怀珠留下的。他们走的那天柜子被翻过了。东西没有了。"

萧婉儿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布包上。布包里的三个瓷罐远层甘松末、甘松木粉、封层。阿婆给的注解说"三罐合一制法"。三罐都在。但老妇人说的是另一罐。是怀珠留下的那一罐。

"柜子里的是什么。"她问。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腰间的布包上停了一下。布包鼓鼓的三个瓷罐的轮廓在布下面隐约可见。老妇人的目光在布包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了。她没有追问布包里是什么。

"不急。"她说。"先说怀珠的事。"

她靠在椅背上椅子的木头在她背后发出一声轻响。蜡烛的火苗在她脸上投下摇晃的光光在她的皱纹里游走，像水在沟渠里流。她的眼睛在光里暗了一点。不是困了是在想很远的事情。

"怀珠是腊月到的赣州。"她说。"那时候天冷。她带着三个人。一个男人她的丈夫。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的大一些，女的小一些。"

她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慢慢地摩挲扶手的木头被磨得很亮，亮到能映出蜡烛的光。

"他们到的时候身上没有多少钱。穿的鞋底都磨薄了。住不起客栈。我这间屋子有两间房。空着一间。他们就住下了。"

她停了一下。蜡烛的蜡油在桌面上慢慢凝固。凝固的蜡油表面有一层细小的裂纹像干了的泥。

"住了两个月。"她说。"怀珠很少出门。她的男人出去做工帮人搬货。两个孩子在巷子里玩巷子窄，跑不开，就在门口蹲着看蚂蚁。"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不是笑是嘴角的肌肉自己动了一下。

"她跟我说过一些话。"老妇人说。"不多。她不是爱说话的人。有一天晚上孩子睡了。她坐在我屋里。蜡烛就是这根蜡烛。她看着蜡烛说了一句话。"

蜡烛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光在老妇人的脸上闪了一闪。

"她说阿姐，有些东西不能留在一个地方。要分开。分开了才安全。"

萧婉儿的心跳慢了一拍。分开。三味药引不能分开远、暖、封。阿婆说过。外祖父说过。怀珠也说过。但怀珠说的是反过来的。不是"不能分开"是"要分开"。

"分开是什么意思。"萧婉儿问。

老妇人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头在脖子上转了很小的角度。

"她没有细说。"她说。"她只说她从崖山来。家里的人不全了。有些事不能在崖山做。要到外面做。她带了一样东西不能放在一个地方。要分开放。"

她的手从扶手上移开按在了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很慢的圈。画完了手指停在圈的中间。

"走的那天天还没亮。她把那罐东西裹在衣服里抱在怀中。她的男人背着两个孩子。没有带行李。连鞋都是门口穿的那双旧的。"

她停了一下。屋外有风风吹过石榴树的枯枝，发出一声很轻的"沙沙"。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萧婉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