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开门的阿婆(1/2)
等了很久。
久到萧婉儿数了二十七下心跳。久到巷口的竹影从地上移到了她的鞋面上太阳在升,影子在缩短。久到远处的鸡叫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开门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城西的住户在醒来。
然后门板后面传来脚步声。
比刚才快。但还是慢每一步之间有一小段停顿,像走路的人在用什么东西撑着地面。脚步从里面移到门后面近了。近到萧婉儿能听见脚底在地面上蹭的声音。
铜环动了。
不是被手拉的是门板在往里开。门轴发出一声很长的"吱——",像一根绷紧的弦被慢慢松开。门板开了一条缝很窄,只有半臂宽。缝里透出一股气味药味。苦的,浓的,比崖山阿婆屋子里的药味更重。药味里面夹着一丝别的东西像陈年的木头和干了的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缝里出现了一张脸。
老的。很老。老到脸上的皮肤像纸薄的,透的,能看到底下的青筋。颧骨很高高到像两块石头顶着皮肤。眼窝深深地凹进去眼睛在眼窝的深处,暗的,但不浑。眼睛里有光很细的光,像针尖一样。她的头发是白的白到发灰,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木簪很旧簪头的漆已经磨光了,露出底下的灰白色。
她的手按在门板上手指很瘦,骨节突出,像干枯的树枝。手指上有一层灰不是脏的灰,是长期不怎么出门、不怎么碰外面东西的那种灰。
她看着萧婉儿。
目光从萧婉儿的脸上开始慢慢地移。移到她的头发上。移到她的肩膀上。移到她的手上。移到她腰间的布包上。然后移回来回到她的脸上。停了。
"你多大。"她问。声音和刚才门后面传来的一样老的,哑的。但比刚才近了。近到萧婉儿能听出声音里的颤不是害怕的颤,是嗓子老了、肌肉松了、控制不住的那种颤。
"十六。"萧婉儿说。
老妇人的眼睛眯了一下。眼皮在动上眼皮和下眼皮合了一点,又分开。像在确认什么。
"宁怀安的外孙女。"她说。不是问句是确认。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把萧婉儿和她记忆里的某个影子在对。对上了又没完全对上。
"是。"萧婉儿说。
老妇人没有再说话。她的手从门板上移开移到了门框上。她的身体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了门缝。门缝变宽了从半臂变成了一臂。
"进来。"她说。
萧婉儿侧身走进了门缝。门板的边沿从她的肩膀旁边蹭过木头是凉的,上面有一层毛刺,勾住了她的衣袖。她走进了院子。
院子很小比崖山阿婆的院子还小。地面是青砖铺的砖缝里长着杂草,草很矮,贴着地面长。院子的左边有一口水缸水缸是陶的,缸沿上有一圈裂纹,裂纹被什么东西填过灰白色的,像泥。水缸旁边有一个灶台灶台上没有锅,只有一个瓦罐。瓦罐是黑的被烟火熏的。
院子的右边是一棵石榴树树不高,只有人高。树上没有叶子只有干枯的枝条。枝条在晨光里灰的,像老人的手指。树根旁边的土是干的裂了缝。
正对着门的是一间屋子屋子的门开着。门很窄只容一个人过。门里面的光是暗的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光,在地面上投了一个长方形的亮斑。空气里的药味更浓了从屋子里飘出来的,苦的,浓的。
老妇人走在前面。她的步子很慢每走一步,右腿先挪,左腿再跟上来。右腿比左腿慢不是慢一点,是慢很多。她的右手扶着墙手指在土墙上慢慢地蹭。指甲在墙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走进了屋子。萧婉儿跟在后面跨过门槛。门槛很高她的脚抬了一下。门槛的木头被踩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很多人的脚踩出来的。
屋子里只有一张桌、一把椅、一张床。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蜡烛已经烧了大半,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凝在桌面上,变成了一摊白色的硬块。蜡烛的火苗在窗缝进来的风里晃一下往左,一下往右。墙上挂着一幅画画很旧,颜色已经褪了,只能看出是一棵松树。松树下面是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看不清脸。
老妇人走到桌边。她没有坐她的手撑在桌沿上。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桌面在她的手指下微微凹了。
"你说——怀安写了信。"她说。她的目光从萧婉儿的脸上移到她腰间的布包上。"信在哪里。"
萧婉儿的手伸进了布包手指碰到了信封。信封的纸是糙的边缘有些卷了。她把信抽出来信封在她的手指间"嚓"地响了一声。
她把信递过去。
老妇人的手伸过来手指碰到了信封。她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息指尖在纸面上摩了一下。然后她把信接过去接得很轻,像接一件很薄的东西,怕捏碎了。
她把信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的。
她把信翻回去看正面。正面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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