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那个符号（1/2）

回程比来时快。

不是路好走了，是她走得急。脚底的旧伤还没好透，每走一步都在疼，但她没有停。何老三牵着骡子跟在后面，骡子的蹄声在碎石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像有人在催。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符号。圆圈、十字、四个端点各一个点。她得找一个认得的人问。

两天后的傍晚，他们回到了樟树巷。

巷子口的老樟树在暮色里像一团浓黑的墨，枝叶把最后一点天光挡在外面。巷子里亮着零星的灯火，有人家在做饭，油烟的气息混着巷子里潮湿的泥土味，暖烘烘的。

萧婉儿走到苏记香料铺门口，门板关着，锁扣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打开锁，推开门板，一股沉闷的空气涌出来铺子关了好几天，里面的气息闷住了，药草的香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陈旧的、发霉的味道。

小秋不在。大概回家了。

她没有点灯。她走到柜台后面，从暗格里取出那块旧绢帛不是册子，是她自己的那块。她把绢帛摊在柜台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暮光看了一遍。绢帛上没有那个符号。册子里呢？她没有细看过册子里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她又打开了暗格，取出第七本册子名录。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火前冬月"那一页，仔细看七个名字旁边有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七个名字旁边只有身份和来意，没有符号。

符号不在册子里。不在绢帛上。是那些拔甘松的人自己留下的。

她把册子放回去，锁好暗格，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铺子里很暗，只有窗外巷子里的灯笼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她的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停住了。

她需要找谢景行。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听雨阁。

谢景行在老位子上坐着。一壶茶，一只粗瓷碗，和上次一模一样。他看见她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她的脸比走之前瘦了一圈，下巴的线条更尖了，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没睡好的痕迹。

"回来了。"他说。

"嗯。"萧婉儿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截炭笔和一张粗纸粗纸是她在路上画的，把那个符号原样描了下来。圆圈、十字、四个端点各一个点。

她把粗纸推到他面前。

"你见过这个吗。"

谢景行低头看那张纸。他的目光在符号上停了很久。久到萧婉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抬起头。

"见过。"他说。

"在哪儿。"

"我父亲的账本上。"谢景行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药王谷对外走的每一批药材，过手的每一张银票，上面都盖着这个章。"

萧婉儿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这是药王谷的章？"

"不是药王谷的。"谢景行摇了摇头，"是药王谷的药走的那条路上，每个关卡都要盖的章。我父亲管的就是这些章每一批药从谷里出去，到了哪个关卡，谁盖的章，他都记在账上。"

"那这条路上的人"

"是赣州药帮。"谢景行说，"赣州府最大的药材商会。药王谷的药要卖出去，必须走赣州药帮的路。甘松、零陵香、藿香叶，所有药材都走他们的渠道。他们抽成，药王谷出货，双方合作了十几年。"

赣州药帮。

萧婉儿的手指在粗纸上按了一下，按在那个圆圈上面。圆圈、十字、四个端点。四个端点四条路。赣州药帮的四条药材运输路线。

"药王谷烧了之后呢。"她问。

"药帮还在。"谢景行说，"药王谷没了，但药帮的路还在。他们找了别的药材商来填药王谷的空缺。但品质不如从前药王谷的甘松是上品，别的地方种不出来。"

"所以他们去找了那片林子。"

谢景行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你知道了。"

"我去了饶州。"萧婉儿说，"山坳里有一片甘松林，是药王谷的种子长出来的。有人在挖它的根。木桩上绑着红布条，棚子里有铁钩铁链。布条上打的结是药材行的手法。木牌上刻的是这个符号。"

她指了指粗纸上的圆圈。

谢景行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茶碗的边缘上画了一个圈，画得很慢，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如果赣州药帮在挖那片林子的甘松根，"他说，"那不是普通的生意。"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