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后巷风声(2/2)
她在巷口站了片刻。暮色从屋顶的瓦缝间渗下来,将巷子染成一片昏暗的青灰色。远处有谁家在炒菜,铁锅碰铲子的声音叮叮当当,混着油烟气飘过来。她转身往回走。
入夜后,后巷有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极轻的、刻意压低的摩擦声——像有人贴着墙根走,衣角蹭过砖缝里的枯草,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声音从巷口方向来,经过老槐树的位置,停了一停,又继续往里走。
萧婉儿没有起身。她将手伸到枕下,摸到那把铜钥匙冰凉的轮廓,指尖按住,没有动。
摩擦声在后院墙外停住了。
隔着一道土墙,她听见了一声极细的呼吸。不是喘息,而是人在屏气凝神时不小心泄出的那半口气,短促、轻浅,像猫蹲在暗处时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声音。
然后是一声轻响。像有人将什么东西放在了墙头的瓦片上——瓦片被碰了一下,微微晃了晃,发出极短的"咔"一声,又归于寂静。
萧婉儿数了十息。后巷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没有离开的脚步声,也没有再靠近的试探。就好像那个人站在墙外,也正在听她这边的动静。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呼吸放得绵长而均匀,做出熟睡的模样。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墙外传来极轻的退步声。脚步声往巷口方向去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她等了一炷香,确认再无动静,才悄然起身。
没有点灯。她摸着黑走到后院,借着极淡的星光绕到墙根下。墙头的瓦片排列整齐,但她一眼就看出了异样——靠东侧第三片瓦的位置偏了半寸,瓦缝里塞着一小团东西。
她踩着墙根的石块踮起脚,伸手摸到那团东西。是一块折成方寸大小的油纸,边缘用细麻绳扎着,麻绳上打了一个死结。油纸很新,没有受潮,纸面光滑,像是从铺子里裁下来的药包纸。
她没有当场拆开。回到耳房,掩上门,才在黑暗中一点一点解开麻绳。
油纸里面包着一张窄条纸。纸面上只有五个字,墨迹很淡,像是蘸了水写上去的,干了之后几乎看不清——
"旧渡口,北三里。"
旧渡口。
她将纸条凑到窗前,借着最后一点月光辨认。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这五个字和木板上的"樟水北"像两条分开走的线,此刻终于有了一个交汇的方向。樟水北岸,旧渡口,往北再走三里。
她将纸条和油纸叠在一起,放进暗格里,和木板压在一处。
重新躺下时,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摸到一小片潮湿的印子——方才解麻绳时,绳结上沾着水,是露水还是井边的湿气,她说不准。但那股子潮意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气味,像是樟木屑混着桐油,是南岸木匠铺子里常用的料。
今夜来的人,不是来偷,不是来抢,而是来送信的。用最隐蔽的方式,将线索递到她手边。可问题是——谁在递?白天在巷口踩着青苔的那个人,和夜里往墙头塞纸条的,是同一个?
窗外,樟水的水声一阵一阵,比白天更响。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樟水不息的水声。天亮之后,她要去北岸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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