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城市癔症(1/2)
就在张闻劭沉浸于挖掘过去黑暗、内心承受着负罪感煎熬之时,现在的滨海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滑向集体性的、混乱的疯狂深渊。危机不再隐藏于地下或档案中,而是汹涌地扑向了街头巷尾,每一个普通市民的生活。恐慌如同无形的雾气,迅速渗透了这座钢筋水泥森林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还只是零星的、被当作奇闻异事或社会新闻边角料报道的怪现象,人们茶余饭后略带猎奇地谈论着:宠物猫狗行为异常,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无故吠叫,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龇牙低吼,甚至出现攻击主人的罕见案例;越来越多的人不断向市政热线和社交媒体投诉,声称听到一种持续不断的、折磨人的、无所不在的低频嗡嗡声,像是巨型变压器或地下引擎的轰鸣,但邻居往往听不见,专业的环境噪音检测设备却无法有效捕捉到异常波段,投诉者反而被质疑是精神紧张或幻听;医院心理咨询科和神经内科接收的失眠、突发性焦虑、不明原因眩晕和顽固性头痛的患者数量开始小幅但持续地攀升,医生们最初归因于城市生活压力或某种尚未确定的季节性流行性症状,开出的镇静剂和止痛药数量激增。
但很快,情况如同单薄的堤坝彻底崩溃,洪水般急剧恶化。张闻劭留在警队内部唯一还能信任的心腹下属,那个年轻而富有朝气、脸上总带着乐观笑容的刑警陈昊,开始通过一个极其简陋、每次使用不超过三分钟的加密频道,越过已被严重渗透或失去效能的指挥系统,直接向他汇报一些越来越令人不安、超越常理的案件。这些不再是传统的抢劫、谋杀或盗窃,而是越来越多匪夷所思、动机不明、爆发突然的恶性暴力事件。陈昊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常常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头儿,又出事了!西区一个中学老师,教了二十年书,公认的老好人,突然在办公室用裁纸刀划伤了一位同事,原因仅仅是对方不断敲击键盘的声音‘像锥子一样钻他的太阳穴’!我们赶到时,他还抱着头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反复说‘停下,那个声音快让我疯了’!完全变了一个人!”“…东区一个菜市场,两个老太太因为争抢一捆打折蔬菜,突然用买菜的小推车疯狂互殴,拉都拉不开,旁边好几个摊主也像被传染了一样,开始砸自己的摊子,见人就推搡,满地都是烂菜叶和碎鸡蛋…”“…最麻烦的是交通,今天早上环线高速上,一起简单的追尾,后面那个司机下来二话不说,直接用千斤顶砸碎了前车的玻璃,把司机拖出来打…周围堵住的车辆里,喇叭声震天响,好几个司机也红着眼睛下来加入混战,就像…就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我们去了两辆巡邏车都控制不住场面,最后动了胡椒喷雾才勉强拉开!”
几乎所有肇事者事后都表现为极度迷茫、记忆模糊、定向力障碍,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或者语无伦次地声称被“一种无法忍受的声音”、“一股突如其来的怒火”或“一阵剧烈的头痛”控制了大脑。身体检查却往往查不出器质性病变。
陈昊在一次紧急出警处理一家大型超市内的恶性群体斗殴事件时,亲身经历了更加可怕的场景。最初只是两个顾客因为争抢最后一瓶饮用水而发生口角推搡。但很快,某种无形的、恶毒的“信号”似乎达到了峰值,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瘟疫或高频指令感染,瞬间失控。他们眼睛发红,布满血丝,面部肌肉扭曲,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和谩骂,拿起货架上的商品——罐头、酒瓶、食用油——互相疯狂地投掷、击打。场面彻底失控,货架被推倒,商品四处飞溅,哭喊声、怒吼声、破碎声交织成一片,如同人间地狱。陈昊后来回忆说,那些攻击者的眼神里,除了疯狂,还有一种深深的痛苦,仿佛他们在抗拒着什么却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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