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苗山夜雨 情牵一线(2/2)
三人松了口气,不敢停留,疾奔出沟。出得沟口,阳光扑面,回头望去,紫色瘴气如帘幕般封住沟口,内中隐隐还有兽吼传来。
“好险。”慕容白抹了把汗,“若无盘王令,怕是难出此沟。”
凌云霄收起木牌,红光已褪,牌身恢复黝黑。他心中暗惊:此牌竟有这等神效,那真正的盘王令,又该有何等威能?
稍作休整,三人继续赶路。下一关是雷公岭,山势如刀削斧劈,几无路径可循,全凭轻功攀援。
至半山腰,果然遇见猴群。那白毛猴王蹲在一块凸出的巨岩上,体型较常猴大出一倍有余,双目金光闪闪,正冷冷盯着三人。
慕容白取出准备好的野果干粮,放在地上,示意无恶意。猴群骚动,有几只小猴欲上前,被白毛猴王一声厉啸制止。
它跃下巨岩,走到食物前,嗅了嗅,忽然抬爪将食物扫落悬崖,随即龇牙低吼,摆出攻击姿态。
“看来是避不开了。”苏慕烟轻叹,软剑出鞘。
猴王似通人性,见她亮剑,眼中金光更盛,长啸一声,率先扑来!它速度快得惊人,爪风破空,直取苏慕烟面门。
苏慕烟以九阴身法闪避,软剑斜挑,剑尖点向猴王肋下。猴王竟不避让,任由剑尖刺中,同时一爪拍向剑身!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苏慕烟只觉剑上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剧震,软剑险些脱手。再看猴王肋下,只被划破一层皮毛,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
“这猴子……练过硬功?!”慕容白骇然。
凌云霄细看,摇头:“不是硬功,是天生异禀。你们看它皮毛下的肤色,隐隐有金属纹路——这是吃了山中金属矿物,骨骼皮肉异化的金毛猿!”
传闻深山老林中有猿猴误食金铁矿石,经年累月,骨骼渐坚,皮毛如铁,成精后刀枪不入,唯有双目与肚脐是弱点。
猴王一击得手,凶性大发,长臂连挥,爪影如山,将苏慕烟逼得连连后退。慕容白欲上前相助,却被其余群猴缠住,这些猴子虽不如猴王厉害,但数量众多,爪牙锋利,也不好对付。
凌云霄观察片刻,忽然纵身而起,不是攻向猴王,而是跃上它身后的巨岩。他居高临下,禹剑出鞘,剑身映着日光,泛起一道流彩。
猴王似有所感,回头望去。就在它分神的刹那,苏慕烟软剑如灵蛇吐信,刺向它双目!
猴王急闪,剑尖擦着眼角划过,留下一道血痕。它暴怒狂吼,弃了苏慕烟,纵身扑向岩上的凌云霄。
凌云霄不闪不避,持剑静立。待猴王扑至身前丈余,他才缓缓举剑,剑尖斜指天空。
这一刻,山风骤停。
猴王的动作忽然变得极慢——不,不是它慢了,是凌云霄的剑意影响了周围的气流。他回忆起洞庭湖的烟波、长江的奔流、冥川的深邃,将这些感悟尽数融入这一剑。
剑未动,意先至。
猴王扑至三尺外,忽然浑身毛发倒竖,眼中金光急剧闪烁,竟硬生生止住冲势,一个后翻落回地面,惊疑不定地盯着凌云霄。
它感受到了——这一剑中,有它熟悉又恐惧的东西。
那是水的意志,是这片山川千万年来流淌的韵律。而它,生于斯长于斯,骨子里铭刻着对这片山水的敬畏。
猴王低吼几声,眼中的凶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它看了凌云霄片刻,忽然转身,长啸一声,带着猴群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危机解除,三人都松了口气。
“凌兄刚才那一剑……”慕容白惊叹,“虽未出手,却已慑服凶兽,这份剑意境界,当真深不可测。”
凌云霄收剑,微微喘息。方才虽只蓄势未发,但精神高度凝聚,耗费的心神不亚于一场大战。他摇头道:“取巧罢了。那猴王通灵,能感知剑意中的山水之气,若换作不通人性的凶兽,此法无用。”
休整片刻,三人翻过雷公岭。站在岭顶,放眼望去,前方山谷果然呈北斗勺子之形,谷中树木葱茏,水声轰鸣——那便是黄果树瀑布的声音。
此时日已偏西,三人决定在山岭背风处露宿一夜,养足精神再入谷。
夜幕降临,山间寒意骤起。三人寻了个岩洞,生起篝火,烤热干粮。洞外,瀑布的水声隐隐传来,如闷雷滚动。
慕容白与苏慕烟在洞内整理行装,凌云霄独坐洞口,望着夜空星辰。
北斗七星高悬,勺柄指向西北。他取出青龙玉佩,玉佩在星光下泛着微光,背面的铭文似乎更清晰了些。
“东苍龙,主春,司生发,镇东海气脉……”他喃喃念着,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山谷方向。
就在此时,怀中忽然有物发烫。
他取出一看,竟是慕容雪所赠的那卷《九州水脉略图》。绢图在无火处自行泛点荧光,尤其是代表黄果树的那处漩涡标记,光芒最盛。
凌云霄展开绢图,借着星光细看。只见荧光沿着水脉线路流动,最终在黄果树位置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图案——
那是一只眼睛。
龙的眼睛。
他心中一震,想起地宫中冥川水灵那暗金色的巨目。难道这绢图中,也封存着某种意念?
荧光渐渐淡去,绢图恢复平常。但那个龙目图案,已深深印在凌云霄脑海。
“凌大哥。”
苏慕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过一块烤热的糍粑,在旁坐下:“在想慕容姑娘?”
苏慕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过一块烤热的糍粑,在旁坐下:“在想慕容姑娘?”
凌云霄一怔,接过糍粑,没有否认。
“你们有婚约,对吗?”苏慕烟轻声道,“令尊与慕容恪前辈指腹为婚,此事江湖上少有人知道。”
“是。”凌云霄点头,咬了口糍粑,米香温热,“以前我也不知道。为了救你,我去天山取雪莲,碰见慕容雪姑娘雪,后来帮她取的《大燕兵书》,得知我们曾有婚约。但自父亲去世,慕容家便少有往来。这次重逢,也是机缘巧合。”
“我看慕容姑娘对你很关心。”苏慕烟微笑,“她冒险传信,又赠图赠药,若非有情,何必如此?”
凌云霄沉默片刻,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慕容雪与无念护送静明遗体回武当的路。
“我与她……未曾谋面。婚约是父辈之命,若她不愿,我绝不强求。”
“那你呢?”苏慕烟问得直接,“你可愿?”
篝火噼啪,映着凌云霄的侧脸。他想起太湖初见时,那个白衣如雪、剑法卓绝的女子;想起她赠药时的关切,传信时的细心;想起她说到“家师嘱托”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软。
“我……”他缓缓道,“我不知道。如今大仇未报,剑谱未寻,前路凶险,谈这些为时尚早。”
苏慕烟点头:“也是。江湖儿女,身不由己。但凌大哥,有时候缘分来了,避也避不开……”
她忽然住口,脸颊微红。
凌云霄笑了:“你们很好。慕容兄为人正直,武功高强,与你甚是相配。”
“谁、谁跟他相配了。”苏慕烟嗔道,起身便走,脚步却轻快。
看着她回到洞内,与慕容白低声交谈的身影,凌云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暖意。乱世江湖,能有知己同行,已是幸事。
他再次望向夜空,星光璀璨。
慕容雪此刻,也该看到这片星空吧?
武当山,紫霄宫偏殿。
慕容雪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同一片星空。她手中握着一枚玉凤佩,与凌云霄那枚苍龙佩形制相仿。
这是父亲临终前给她的,说与凌家的苍龙玉佩本是一对。
“慕容姑娘——”
无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碗汤药:“该服药了。你内伤未愈,不宜久站。”
慕容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未皱:“师兄,静明道长的事,武当那边怎么说?”
“掌门玄微真人已亲自来接,三日后便到。”无念合十道,“掌门说,静明师侄舍身渡灵,功德无量,当立碑传颂。”
慕容雪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凌少侠呢?”
无念看了她一眼,平静道:“凌少侠是掌门玄微真人的徒弟,他持禹剑,镇冥川,有勇有谋,更难得的是心怀慈悲。静明师侄临终前曾以传音入密对小僧说,凌少侠剑意中,已有上善若水之境。”
“上善若水……”慕容雪轻抚玉佩,“父亲当年也说,凌伯父的剑法已近天道。看来凌云霄继承了他父亲的禀赋。”
“慕容师妹。”无念忽然正色,“小僧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兄请说。”
“你与凌少侠有婚约,但江湖险恶,前路未卜。若真有心,当早作打算。莫等世事变迁,徒留遗憾。”
慕容雪怔了怔,随即微微一笑:“师兄何时也关心起这些俗事了?”
“阿弥陀佛。”无念合十,“小僧虽是出家人,但也知人间真情难得。师父常说,修行不在避世,而在入世度人。师妹与凌少侠若能携手,于江湖亦是幸事。”
慕容雪望着星空,没有回答,但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
夜风过处,带来远山的湿润气息。
那是从苗疆吹来的风。
千里之外,同一片星空下。
凌云霄靠在岩壁上,渐渐入睡。梦中,他又见到了那个白衣身影,站在瀑布之前,回眸一笑。
水声轰鸣,剑光如水。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很长的路上,总有星光指引,总有流水相伴。
也总有那么一个人,在远方,在同一片星空下,望着同一个方向。
这便是江湖。
这便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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