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巷血月 残谱迷踪(2/2)
疤面人见到三鬼,脸色一沉,显然在斥责他们办事不力。锦袍中年摆了摆手,似在调解。不多时,疤面人悻悻下船,带着东厂番子离去。三鬼则被留在船上。
“漕帮势大,连东厂也要给几分面子。”凌云霄沉吟道,“看来这明月钥,牵扯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凌云霄从怀中取出那枚月牙形古玉。月光透过板壁缝隙,照在玉上,竟隐隐浮现出细密纹路——是极微小的篆字,需凝神细看才能辨认。
“这是……《禹贡》残篇?”苏慕烟凑近细看,她读过些古籍,认得这是《尚书·禹贡》中关于荆州水系的记载,“汉水东流……沧浪之水……咦,这处标注有处岔口,似是暗指某条支流。”
凌云霄心中一动:“传说大禹治水,曾铸九鼎定天下水系。莫非这明月钥,与大禹遗迹有关?”
两人正研究间,货仓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搜!他们逃不远!”是疤面人的声音。
凌云霄急将古玉收起,环顾四周。这货仓空空如也,无处可藏。脚步声已至门外——
千钧一发之际,苏慕烟忽然指着墙角一处地板:“那里!”
地板有块木板松动,掀起后竟是个黑黝黝的洞口,似是旧时藏货的地窖。两人不及多想,跳入洞中,刚盖上木板,仓门便被踹开。
火把光亮透入地窖缝隙。只听疤面人怒道:“又让他们跑了!废物!”
番子们搜寻一阵,无功而返。待脚步声远去,两人才松了口气。
地窖不大,积满灰尘,角落堆着些破旧麻袋。苏慕烟点燃火折子,忽轻呼一声:“云霄,你看墙上。”
土墙上刻着些图案,似是孩童涂鸦,但细看之下,竟是幅简陋地图——汉水蜿蜒而下,在某处画了个圈,旁注小字“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这是《楚辞·渔父》里的句子。”凌云霄若有所思,“沧浪之水,据考在襄阳以南,但具体位置众说纷纭。难道……”
他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嘎吱”声,似是有人踩上那块松动的木板。
两人屏息。脚步声在头顶徘徊片刻,渐行渐远。正要松口气,那脚步声却又折返,停在木板正上方。
“咚、咚、咚。”
三声轻敲,不紧不慢。
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笑意:“下面的朋友,夜寒露重,何不上来一叙?”
这声音陌生,却莫名让人心生寒意。
凌云霄握紧剑柄,对苏慕烟点了点头。事已至此,躲也无用。
他推开木板,率先跃出。只见货仓门口立着一人,青衫缓带,面如冠玉,约莫三十许年纪,手持一卷书册,像个游学书生。但那双眼睛,温润中透着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书生见二人出来,拱手微笑:“在下墨云生,江南武林盟右护法。奉沈左使之命,特来接应二位。”
苏慕烟警惕道:“既是接应,为何不按约定在聚贤楼相会?”
墨云生叹道:“计划有变。东厂不知从何得知沈左使行踪,已暗中调集人手,欲在聚贤楼设伏。沈左使为引开注意,故意泄露行迹,现已离城西去。特命在下暗中护送二位,改道南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确是江南武林盟信物,与沈寒舟所持形制相同。
凌云霄却不接,淡淡道:“阁下如何找到这里的?”
墨云生笑容不变:“宜城是漕帮地界,他们找人的本事,天下无双。在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凌少侠可是怀疑在下?也难怪,江湖险恶,谨慎些好。不过——”
他忽然出手,一指凌空点向凌云霄胸前大穴。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迅疾无比,指尖未至,劲风已到。
凌云霄挥剑格挡,剑指相交,竟发出金石之声。两人各退半步,眼中皆有惊色。
“武当玄门指法?”凌云霄沉声道,“阁下是武当弟子?”
墨云生收指微笑:“家师冲虚道长,算起来,与玄微真人是同辈。凌少侠,这下可信了?”
冲虚道长是武当前辈名宿,二十年前便云游四海,不知所踪。若此人真是冲虚弟子,倒可信几分。
苏慕烟忽然道:“墨先生既来接应,可知我们下一步该往何处?”
墨云生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地上。图中绘着汉水流域,其中一条支流被朱笔圈出,旁注“沧浪水”三字。
“明月钥既指向沧浪水,我们便顺藤摸瓜。”他指着地图上一处山形标记,“此处是神农架余脉,山中有一古镇名‘沧浪镇’,相传是古沧浪水发源地。镇上有个听竹小筑,主人是位隐士,或许知道些什么。”
凌云霄看着地图,心中疑窦未消。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沈寒舟刚走,墨云生便至;他们刚发现沧浪水线索,对方便拿出详细地图。
但眼下四面楚歌,似乎也别无选择。
“何时动身?”他问。
“现在。”墨云生收起地图,“漕帮与东厂正在全城搜捕,天亮前是最后机会。码头有艘渔船,船家是我们的人。”
三人悄声离开货仓。夜色如墨,江风更劲。
码头上,那艘鳌头漕船依旧灯火通明。疤面人站在船头,远眺江面,面色阴沉。他身后,锦袍中年缓缓摇扇,似在沉思。
更远处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那人隐在阴影里,身形模糊,只有手中一物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是半枚月牙形古玉,与凌云霄怀中那枚,正好能合成一轮满月。
他轻声自语,声音淹没在江风中: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这一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汉水滔滔,东流不息。宜城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漕船上的光,如一只独眼,冷冷注视这暗夜中的一切。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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