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巷血月 残谱迷踪(1/2)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不久,城西贫民区的小巷深处,月光被两侧高墙挤成惨白一线。
凌云霄屏息凝神,细听屋顶动静——至少三人,轻功都不弱。其中一人脚步虚浮些,踩碎了半片陈年旧瓦。声音虽细微,在这死寂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苏慕烟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指尖轻挑窗纸,透过小孔向外窥去。月色下,三个黑影如鬼魅般立在对面屋脊上,皆着紧身夜行衣,背缚兵刃,身形瘦削似猿。
“不是东厂的人。”她以传音入密之术对凌云霄道,“东厂番子多用制式雁翎刀,这些人背上的是短柄钩镰。”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一声轻笑,沙哑如砂纸磨木:“凌云霄,交出明月钥,饶你不死。”
声音忽左忽右,显然用了移形换位的功夫。
凌云霄心中微沉。知道他们在此落脚的人极少,沈寒舟刚走不过一个时辰,追兵便至,时间太过巧合。莫非……
他压下疑虑,朗声道:“阁下何人?明月钥是什么,在下从未听过。”
“装糊涂?”那沙哑声音冷笑道,“乖乖交出,免得受苦。”
苏慕烟脸色一变。明月钥之事极为隐秘,这些人如何得知?
凌云霄已拔剑在手,对苏慕烟使个眼色,示意她准备从后窗突围。这小院前后各有一条窄巷,前巷通大街,后巷曲折如迷宫,是贫民区特有的格局。
“砰!”
屋顶突然破开个大洞,碎瓦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如鹰隼扑下,手中钩镰直取凌云霄咽喉。这一扑快如闪电,镰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淬了毒!
凌云霄早有防备,长剑上挑,一招武当“绕指柔”剑法,剑尖颤动间画了个圆弧,将钩镰锁住。两兵相交,竟无金铁之声,原来那钩镰是精钢掺了玄铁所铸,柔中带刚。
黑影一击不中,借力翻身落地,却是名瘦小汉子,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几乎同时,前后窗同时破裂,又跃入两人,成三角合围之势。
“江南三鬼?”苏慕烟认出对方兵刃形制,失声道,“你们不是三年前便退出江湖了么?”
“小女娃眼力不错。”破窗而入的矮胖汉子嘿嘿一笑,手中钩镰转动,“可惜,江湖人哪有真正退出的?不过待价而沽罢了。曹公出的价钱,够我们兄弟再干十票。”
最后一人是个高瘦老者,手持双镰,阴恻恻道:“少废话,拿东西,sharen,走人。”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出手!
江南三鬼成名二十余载,擅合击之术。瘦小汉子攻上路,钩镰专锁兵刃;矮胖子攻下路,镰刀横扫足踝;高瘦老者居中策应,双镰如毒蛇吐信,封死左右闪避空间。三人心意相通,配合天衣无缝,显然是惯做sharen越货的勾当。
凌云霄长剑疾舞,武当剑法守得滴水不漏,但空间狭小,剑招难以施展。更麻烦的是,对方钩镰专克长剑,几次险些被锁住剑身。
苏慕烟软剑出鞘,剑走轻灵,峨眉“流云十三式”展开,如云似雾,专攻三鬼关节要穴。她剑法虽妙,但内力不及对方深厚,几次硬拼都震得虎口发麻。
十招过后,两人渐落下风。
“锵!”
凌云霄长剑终于被瘦小汉子的钩镰锁住,矮胖子趁机一镰扫向他下盘。危急关头,凌云霄忽然想起日间在洞中所见惊涛剑谱的第三式“回澜护身”,那步法专在狭小空间腾挪。
他本能地脚踩巽位,身形如游鱼般一滑,险险避开镰刀,同时手腕一抖,长剑竟从钩镰锁扣中脱出——这一抖暗含惊涛剑意,劲力如水波荡漾,层层卸力。
瘦小汉子“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这手。
凌云霄得此空隙,剑招突变,不再拘泥武当剑法,而是将日间所记的惊涛剑招信手拈来。石厅中虽只看了一遍,但他天赋极高,已领会三四分精髓。此刻剑招展开,虽无江水可借,但剑意汹涌,竟在狭小屋内生出风雷之声。
“这是什么剑法?”高瘦老者惊疑不定,双镰守紧门户。
苏慕烟见凌云霄剑法突变,心有灵犀,峨眉剑法也随之变化,不再强攻,转而如溪流绕石,专寻对方合击的缝隙。她本就聪慧,又得凌云霄这几日指点,剑法中竟也带了几分水意。
两人剑法一刚一柔,虽未完全契合,但已初具雏形。江南三鬼的合击之术顿时被破,攻守之势逆转。
瘦小汉子见势不妙,忽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向地面——“砰”地炸开一团白烟,辛辣刺鼻。
“毒烟!闭气!”凌云霄急喝,拉住苏慕烟向后疾退。
烟雾弥漫,目不能视。只听破风声起,三鬼显然想借烟遁走。
“想走?”凌云霄听声辨位,长剑疾刺,正中一人肩头。惨叫声中,那人踉跄撞破后窗逃去。另外两人已不见踪影。
待烟雾稍散,屋中一片狼藉。地上留下一滩血迹,以及半截撕下的衣袖。苏慕烟捡起衣袖细看,布料是上等杭绸,袖口用金线绣着个小小的“漕”字和一艘帆船。
“漕帮?”她蹙眉道,“江南三鬼何时投了漕帮?”
凌云霄面色凝重。漕帮掌控大运河漕运,势力遍布江南江北,帮众数万,与朝廷关系微妙。若他们也为明月钥而来,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此地不宜久留。”他快速收拾行装,“三鬼既知我们落脚处,东厂很快也会知道。”
两人刚出小院,忽听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兵甲碰撞声——是城防营的兵丁!
“这边!”苏慕烟引路,钻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
宜城贫民区巷陌纵横,如蛛网密布。两人七拐八绕,专挑阴暗处走。途中经过几处破败祠堂,香火早断,只剩残垣断壁;又穿过一片乱葬岗,荒冢累累,磷火飘忽,更添几分阴森。
约莫半个时辰,来到城东南一带。此处临近码头,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桐油气味。虽是深夜,码头方向仍隐约传来卸货号子声——漕帮的夜船到了。
两人寻了处废弃的货仓暂避。货仓临江而建,木板墙壁缝隙透入江风,带着湿冷水汽。透过缝隙望去,汉江在月光下如一条银练,江面泊着数十艘漕船,桅杆如林,灯火通明。
“漕帮夜船此时到港,不合常理。”苏慕烟低声道,“按规矩,码头亥时闭锁,非军情急务不得夜航。”
凌云霄目光落在最大的一艘漕船上。那船长十余丈,三层楼舱,船首雕着狰狞鳌头,桅杆悬一面大旗,上书“漕运通达”四字,旗角有个小小的官印——竟是官督商办的漕船。
更引人注目的是,船头立着数人,为首者是个锦袍中年,手持折扇,虽隔得远,仍能感受到那股颐指气使的气度。他身旁站着疤面人,正躬身说着什么。
“东厂果然与漕帮有勾结。”苏慕烟倒吸口凉气。
正观察间,码头上忽然一阵骚动。一队黑衣汉子快步而来,约莫二十余人,步伐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为首三人肩头包扎,正是江南三鬼。
疤面人见到三鬼,脸色一沉,显然在斥责他们办事不力。锦袍中年摆了摆手,似在调解。不多时,疤面人悻悻下船,带着东厂番子离去。三鬼则被留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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