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龟岛迷窟 明月归墟（1/2）

海雾浓得化不开，小船如一片苇叶，在墨黑的海面上起伏。

海翁站在船头，蓑衣在潮湿的海风中纹丝不动。他手中那根被称为“定海神针”的乌黑长篙，每隔片刻便轻轻一点水面，小舟便似得了神力，破开波浪向前疾驰。

船尾，林震海盘膝调息。肩上的伤口已草草包扎，血迹在灰衣上洇开深色的一团。他闭着眼，但凌云霄知道这位老将军并未入睡——握刀的手仍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伯父，您的伤……”

“不碍事。”林震海睁开眼，眸中映着船头摇晃的风灯光晕，“柳生千雪的残月刀法已有九成火候，再练三年，我必败无疑。可惜，她等不了三年了。”

“为何？”

“归墟之门将开。”海翁忽然开口，声音混在海浪声里，显得缥缈，“每隔六十年，东海极渊之处的归墟之门便会松动一次。下一次，就在半月后的月圆之夜。”

苏慕烟轻声问：“前辈，归墟到底是什么地方？”

海翁沉默良久，缓缓道：“上古传说，东海有归墟，乃众水汇聚之处，深不可测。中有五神山，住着仙人。但这只是传说。”

他转过身，风灯昏黄的光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真实的归墟，是一座上古遗迹。秦时方士徐福曾率童男童女东渡求仙，实则便是寻找归墟。他在龟岛留下石刻，记载所见：归墟之门非金非石，高三十丈，上刻日月星辰、山海异兽。门后有甬道，通往地心深处，其间有发光的水晶宫殿，墙上刻着无人能识的文字，殿中更有一池，池水常年沸腾，却冷如寒冰。”

“徐福进去了？”凌云霄问。

“进去了，又出来了。”海翁道，“石刻记载，他在殿中得了三件宝物：长生药方、天工图谱，还有一块记载着天地奥秘的玉简。但出归墟时，只带出了药方和半部图谱，玉简遗落殿中。徐福晚年曾想再入归墟，却发现门已紧闭，需三把钥匙同启。”

“便是这三把归墟之钥？”

海翁点头，从怀中取出林震海交给他的青铜圆盘。风灯下，圆盘上的纹路泛着幽光，似水波流转，又似星图变幻。

“此钥名沧海。另外两把，一为明月，一为星辰。三钥齐聚，按星图之位嵌入门上凹槽，归墟之门方能开启。”

“赵恬保管的是哪一把？”凌云霄想起那封信。

“明月钥。”林震海接话，声音低沉，“三十年前，我与赵恬、还有第三人，各持一钥，立誓永不开启归墟之门。因为我们亲眼见过，门后之物……不该重现人间。”

“第三人是谁？”

林震海与海翁对视一眼，皆沉默。

海浪拍打船身，哗哗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天色更暗了。

“是家父，对吗？”凌云霄忽然道。

海翁长叹一声：“你果然猜到了。不错，凌浩然保管的正是星辰钥。当年我们三人奉密令探查归墟，在龟岛驻扎半年，终于找到门户所在。但开门那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

“门开了一道缝，里面涌出的不是仙气，而是黑雾。雾中有东西，看不清形状，只听得见嘶吼声。随行的十二名精锐士卒，顷刻间疯了六个，自相残杀而死。赵恬当机立断，合力关门。但那东西已经有一缕逃了出来。”

“什么东西？”苏慕烟问。

“不知道。”海翁摇头，“它无形无质，却能附身人体。被附身者力大无穷，嗜血残杀，且刀剑难伤。我们追了它三天三夜，最后在泉州郊外将其逼入绝境。那一战……你父亲为救我，被那东西伤了肺腑。虽然后来用徐福留下的药方保住了性命，但已落下病根。”

凌云霄握紧剑柄：“所以家父后来武功尽失，并非因为受伤，而是……”

“是归墟之物的诅咒。”林震海接口，声音沙哑，“那东西虽被消灭，但浩弟体内已种下邪毒。三年后，幽冥教突袭凌家，浩弟无力抵抗，与你娘一同……若他武功尚在，岂会……”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

船上一片寂静，只有海浪声呜咽。

许久，凌云霄才开口：“幽冥教主墨天行，与此事有关？”

“墨天行想要归墟之钥。”海翁冷笑，“他不知从何处得知归墟之秘，以为门后有长生之法、无敌武功。当年袭击凌家，便是为了星辰钥。但他没想到，浩弟早在预感不妙时，已将钥匙转交他人。”

“转交给谁？”

海翁看向凌云霄：“你师父，武当掌门玄微真人。”

凌云霄浑身一震。

“你上武当学艺，并非偶然。玄微真人与你父是故交，浩弟临终前托孤，并将星辰钥藏于武当秘处。这些年来，墨天行多次派人潜入武当，皆无功而返。”

“那明月钥呢？赵恬死后，钥匙落在谁手中？”

“那明月钥呢？赵恬死后，钥匙落在谁手中？”

林震海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钟楼灰衣人遗落的那封信。

“赵恬死前，将钥匙托付给了他的女儿。”

“女儿？”

“赵嫣然，今年该有二十八岁了。”林震海道，“赵恬自知命不久矣，将女儿送往江南亲戚家，改名换姓。明月钥的下落，只有她知道。我这些年暗中寻访，终于在苏州找到线索——她如今是锦绣坊的绣娘。”

凌云霄忽然想起一事：“伯父，赵恬信中说若弟死，必是赵姓之人所为。这话何意？杀他的不是扶桑人？”

林震海脸色阴沉下来：“赵恬之死，我一直怀疑是朝廷内部有人勾结外邦。他查案时发现，朝中某位重臣与扶桑影组有秘密往来，贩卖海防图、军械，甚至……人口。”

“人口？”

“沿海渔村常有女子失踪，官府皆以被倭寇掳走结案。但赵恬查到，这些女子被秘密运往扶桑，供贵族取乐。其中牵线之人，姓赵。”

“赵姓重臣……”苏慕烟沉吟，“当朝赵姓高官不多，能做到一手遮天的，莫非是……”

她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所指——当朝太师赵牧阳，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赵恬是赵牧阳的远房侄子。”林震海道，“他查到线索指向叔父时，曾写信问我该如何处之。我回信让他速离京城，来漳浦与我汇合。可惜信到之日，他已遇害。”

海翁忽然抬头：“前方有船。”

浓雾中，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呈包围之势向小船靠近。

“是扶桑的快船。”海翁眯起眼，“柳生千雪果然不死心。”

林震海起身拔刀：“不能让他们跟上龟岛。”

“不必。”海翁将长篙插入海中，乌黑的竿身忽然泛起蓝光，“坐稳了。”

他双臂一振，小舟猛地加速，如离弦之箭射向前方。两侧海水向后退去，竟形成两道白色的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