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雾海孤舟 残信余音(1/2)
漳浦县在泉州西南一百二十里,临海而建,自古便是渔盐重镇。
凌云霄与苏慕烟清晨出发,租了辆马车。车夫是个健谈的老汉,听说二人要去漳浦,便打开了话匣子。
“客官是去探亲还是办事?漳浦那地方,三十年前热闹得很,如今可冷清多了。”
“哦?为何冷清了?”苏慕烟顺着话头问。
“唉,说来话长。”老汉扬鞭赶马,“开元年间,漳浦有支厉害的水师,领头的是位林将军,打得倭寇不敢近岸。可后来不知怎的,林将军走了,水师也散了。自那以后,倭寇虽不敢明着来,暗里的zousi却多了。不少渔民改了行,有的去了泉州,有的干脆下了南洋。”
凌云霄心中一动:“那位林将军,叫什么名字?”
“林震海,威风得很!”老汉眼中露出怀念之色,“我年轻时见过他一次,八尺高的汉子,站在船头像座山。他带的兵纪律严明,从不扰民,漳浦百姓都念他的好。”
“他后来为何走了?”
老汉压低了声音:“这事邪门。说是告老还乡,可走的那天夜里,海上起了大雾,林将军的船刚出港就不见了。第二天,海上漂来些船板碎片,人都说将军遇了海难。可怪就怪在,捞上来的碎片上有刀砍的痕迹,哪是普通海难?”
苏慕烟与凌云霄对视一眼。
“官府没查?”
“查了,说是遇到风浪触礁。”老汉摇头,“可那夜明明风平浪静。后来上头派了个姓赵的钦差来,查了半个月,最后不了了之。再后来,就没人敢提这事了。”
姓赵的钦差?
凌云霄想起钟楼上灰衣人手中的信,落款正是“赵恬”。
“那位钦差叫什么?”
“赵恬,听说是个御史,铁面无私。”老汉道,“他在漳浦时,住在县衙后头的清音院,白天查案,晚上总是一个人在海边走。有人听见他对海说话,说什么林兄,我对不住你。”
马车颠簸,车轱辘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的响声。
远处已能看见海平面,灰蓝色的天空与深蓝的海在视线尽头交融。咸湿的海风灌进车厢,带着淡淡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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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马车抵达漳浦县城。
与泉州的繁华相比,漳浦确如老汉所说,透着萧索。街道狭窄,铺面多已关门,只有几家渔具店和盐铺还开着。行人稀少,偶有几个老叟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眼神浑浊地望着街面。
二人找了家客栈落脚,店名“望海楼”,是栋二层木楼,推开窗就能看见码头。
掌柜的是个瘦削的中年人,姓郑,登记时多看了凌云霄两眼。
“客官从泉州来?”
“是。”
“来探亲?”
“访友。”凌云霄随口道,“听说漳浦有位林震海将军,曾在此驻守,想来他故居看看。”
郑掌柜手中笔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团。
“林将军……客官与他有旧?”
“家父曾与他同袍。”
郑掌柜沉默片刻,缓缓放下笔:“林将军的故居在城东燕子巷,不过早就荒了。我劝客官还是别去。”
“为何?”
“那地方……”郑掌柜欲又止,最终摇头,“不干净。这些年去过的人,不是病就是伤,邪门得很。”
苏慕烟柔声道:“掌柜的,我们远道而来,只想瞻仰故人旧居,了却一桩心事。还请您指个路。”
郑掌柜看了看二人,叹口气:“出了门往东,过两个路口右转,看见一棵老槐树就是。巷子最深处那户,门上有把生锈的铁锁——千万别进去,在门外看看就好。”
“多谢。”
二人安顿好行李,稍作休息便出了门。
燕子巷果然偏僻,青石板路缝里长满青苔,两侧院墙多有坍塌。那棵老槐树半边已枯,另半边却枝叶繁茂,在暮色中像只伸展的怪手。
巷子尽头,一扇斑驳的木门紧闭,门上的铁锁锈成了暗红色。
凌云霄正要上前,苏慕烟忽然拉住他:“有人。”
墙角阴影里,蹲着个乞丐,蓬头垢面,正捧着个破碗吃饭。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二人一眼,眼神浑浊,又低下头去。
“老丈,”凌云霄摸出几个铜钱,“向你打听个事。”
乞丐接过钱,咧嘴笑了,露出残缺的黄牙:“问啥?”
“这户人家,可还有人住?”
“没人,闹鬼。”乞丐压低声,“夜里常有哭声,还有刀剑声。前年有个外乡人fanqiang进去,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巷口,浑身没伤,就是眼睛瞪得老大,像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没人,闹鬼。”乞丐压低声,“夜里常有哭声,还有刀剑声。前年有个外乡人fanqiang进去,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巷口,浑身没伤,就是眼睛瞪得老大,像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苏慕烟问:“老丈可知道,三十年前这户主人去了哪里?”
乞丐眼神闪烁:“不知道,我十年前才来漳浦。”
他说完便缩回墙角,不再语。
凌云霄走到门前,细看那把铁锁。锁孔已被锈死,但锁梁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最近有人试图开锁。
他蹲下身,在门缝处发现一点异样:门槛下的尘土中,有极浅的脚印,鞋底花纹特殊,不是中原样式。
“扶桑人。”苏慕烟也看到了。
看来不止他们来找林震海的故居。
天色渐暗,巷子里起了风,枯槐枝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
“进去看看。”凌云霄道。
二人绕到宅子侧面,墙不高,轻轻一跃便翻了进去。
院内荒草过膝,正堂屋门半掩,窗纸破烂,在风中簌簌抖动。西厢房已塌了一半,梁柱歪斜。唯有东厢房还算完整,门上了锁——一把新锁。
凌云霄拔剑,剑光一闪,锁应声而落。
推开门,尘土味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有个烛台,蜡泪堆积如山。
苏慕烟点亮火折子,昏黄的光照亮四壁。
墙上挂着一幅海图,已经泛黄破损,但还能看出轮廓——正是东南沿海的地形,其中几个岛屿被朱砂圈出,旁边标注着奇怪的符号:○△□。
“与腰牌上的一样。”凌云霄走近细看。
海图下方有行小字: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巡海至龟岛,遇雾,见异光。
龟岛?
凌云霄记起徐掌柜说的“东海归墟”。古籍记载,归墟在东海之极,而龟岛是通往归墟的必经之路。
书桌抽屉都空着,只有最底下的抽屉上了锁。凌云霄撬开锁,里面只有一封信,信封已发黄,上书:震海吾兄亲启。
字迹遒劲,与钟楼灰衣人手中的信同一笔迹。
信很短:
“兄见字如晤。归墟之事已泄,扶桑、影组皆有所闻。昨夜有人潜入博古斋,幸残片已转移。弟疑身边有奸细,恐不久于人世。若弟死,必是赵姓之人所为。兄万勿回京,速往龟岛,钥匙在……”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模糊不清。
只有最后一句完整:“此生得与兄并肩,幸甚。弟无极绝笔。”
赵恬果然死了,而且是被人所害。
“钥匙在……”苏慕烟沉吟,“钥匙指的是归墟之钥?会在哪里?”
凌云霄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榻上。他走过去掀开被褥,床板是实的;敲了敲墙壁,也没有空洞。
正要放弃时,苏慕烟忽然道:“看地上。”
床前有一块青砖,边缘缝隙的尘土比周围浅——最近被人撬开过。
凌云霄用剑尖挑开砖,下面是个小坑,空空如也。
“被人拿走了。”他皱眉,“是扶桑人,还是灰衣人?”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二人同时熄灭火折,闪身到窗边。只见院墙上黑影一闪,倏忽消失。
“追!”
两人跃出窗外,那黑影已翻过院墙,向海边方向疾奔。轻功极佳,在屋脊上起落如飞。
追出两条街,黑影窜进码头货栈区,在堆积如山的木箱间几个转折,消失了踪影。
货栈临海而建,此时正是渔船归港时分,码头人声嘈杂,挑夫、渔夫往来穿梭,海腥味混着汗味弥漫在空气里。
“分头找。”凌云霄低声道。
苏慕烟点头,向左侧包抄。
凌云霄跃上货堆高处,放眼望去。暮色四合,码头已挂起灯笼,昏黄的光在雾气中晕开,人影幢幢,难以分辨。
忽然,他眼角瞥见一抹灰影闪进最西头的旧船坞。
船坞废弃已久,木门半塌,里面堆满破烂的渔网和船板。凌云霄悄无声息地靠近,从破窗向内窥视。
昏暗的光线中,灰衣人背对着窗,正在查看手中的物件——那是一块青铜圆盘,大小如掌,上面刻满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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