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泉州港口 夜雨追魂(1/2)
东南沿海的雨,与中原不同。
中原的雨缠绵悱恻,如泣如诉;东南的雨暴烈狂放,砸在青石板上能溅起白茫茫的水雾。泉州港的夜被暴雨笼罩,码头上悬挂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碎成千万点鬼火。
凌云霄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望着漆黑的海面。
距离敦煌那场风波已过去三月。墨天行随慕容雪回到河西墨家祖宅后,便闭门不出,说是要整理墨家典籍,将先祖的机关术、兵法、医术编撰成册,留传后世。而朝廷的封赏,他一样没要,只领了那块“墨家祖宅”的匾额。
慕容雪留在墨宅陪舅舅。她说,十八年未曾尽孝,如今要补回来。
临别那日,墨天行将凌云霄叫到书房,递给他一卷发黄的羊皮地图。
“这是先祖留下的《山河社稷图》副本。”墨天行的声音很平静,武功全失后,他反而多了几分书卷气,“当年正本被郭威夺走,不知所踪。这副本虽不完整,但标注了几处前朝秘藏——其中一处,在东南沿海的天机阁。”
“天机阁?”
“传说中大燕国师慕容玄晚年隐居之地。他毕生收藏的武学典籍、奇门阵法,都藏在阁中。”墨天行看着凌云霄,“雪儿她爹慕容恪,曾得慕容玄指点剑法。我怀疑,慕容家传的那套苍澜剑谱,就是出自天机阁,可惜不知所踪了。据说这本剑谱分上下两卷,是前朝剑圣所创,剑法兼具刚柔,威力无穷。得此剑谱者,可称霸江湖,甚至……问鼎天下。”
凌云霄握紧地图心想:“师傅和师叔让我查的,正是这套剑谱的下落。”
三个月前,玄真子在藏经阁一本古籍中又发现一条线索:当年慕容家被抄时,有套惊世剑谱不翼而飞。而最近江湖传,东南沿海一带出现神秘剑客,所用剑法与记载中的苍澜剑法极为相似。
于是凌云霄奉命南下。
与他同行的,仍然是峨眉派静慧师太的徒弟苏慕烟。她是前期史官苏翰林之女,与凌云霄一起去青城山寻找苍澜剑谱下卷线索,受伤回武当。
当年,幽冥教觊觎苍澜剑谱中的武学精髓,四处追杀持有剑谱线索之人。苏翰林身为前朝史官,知晓下卷藏于青城紫霞洞,便将线索托付于青城派掌门松风道长。后来苏翰林被幽冥教陷害,满门抄斩,松风道长只得闭关避祸,守护这秘密。(见拙作第一卷《武当风起剑出青城》)
“凌师兄还不睡?”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凌云霄回头,见苏慕烟端着一碗热姜汤站在门口。她穿一身淡青色劲装,腰间悬着峨眉刺,眉眼清秀中透着英气,与慕容雪的温婉截然不同。
“雨太大,睡不着。”凌云霄接过姜汤,“苏师妹也还没休息?”
“师父交代的事没办完,心里不踏实。”苏慕烟走到窗前,望着码头方向,“血刀门最近在泉州活动频繁,我们要多加小心。”
“血刀门……”凌云霄皱眉。
这个门派他听说过。三十年前由血刀老祖厉天雄创立,盘踞东南沿海诸岛,亦正亦邪。门下弟子擅使一种奇门兵刃血刀——刀身弯曲如新月,刀背有血槽,舞动时会发出凄厉的破空声,如鬼哭狼嚎。
正说着,码头上忽然传来惨叫。
不是一声,是接连数声,在暴雨声中格外刺耳。紧接着是刀剑交击的脆响,还有人嘶吼:“血刀门办事,闲人避让!”
凌云霄与苏慕烟对视一眼,同时跃出窗户。
两人施展轻功,在客栈屋顶几个起落,已到码头。只见雨幕中,十余名黑衣刀客正在围攻三个镖师打扮的人。地上已躺了七八具尸体,鲜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流淌成河。
黑衣刀客手中的刀很特别——刀身暗红,在雨中泛着妖异的光。正是血刀。
“住手!”苏慕烟娇叱一声,峨眉刺脱手飞出,直取为首刀客后心。
那刀客头也不回,反手一刀。“铛”的一声,峨眉刺被震飞,刀势不减,直劈苏慕烟面门。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不顾自身破绽,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凌云霄长剑出鞘。
青冥剑在雨夜中划出一道青光,后发先至,点在血刀刀脊上。刀锋偏了三寸,擦着苏慕烟肩头掠过,斩下一缕青丝。
“好剑法!”刀客退后三步,这才看清面貌——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雨中更显狰狞,“阁下何人?敢管血刀门的闲事?”
“武当凌云霄。”凌云霄横剑当胸,“光天化日……不对,深更半夜sharen越货,这就是血刀门的做派?”
“sharen越货?”刀疤汉子冷笑,“这几个镇远镖局的镖师,偷了我血刀门的宝物!我们追回失物,天经地义!”
三个镖师中,一个中年汉子嘶声道:“胡说!我们押的是福州林家的药材,根本没见过什么宝物!”
“宝物就在镖箱里!”刀疤汉子一指码头边那辆镖车,“敢不敢打开看看?”
镖师脸色一变。
凌云霄看在眼里,心中起疑。他走到镖车前,剑尖一挑,撬开锁头。箱盖掀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药材。
只有一尊玉佛。
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佛像掌心托着一颗鸽蛋大小的明珠,在雨夜中散发着柔和的莹光。更奇特的是,玉佛底座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梵文,而是一种谁也没见过的古怪符号。
“这是……”苏慕烟凑近细看,“像是古闽越文字?”
刀疤汉子哈哈大笑:“现在还有什么话说?这尊沧海玉佛,是我血刀门镇派之宝!三个月前在总坛失窃,原来是被你们镖局的人偷了!”
“我们不知道!”镖师急道,“这箱子是客人封好的,我们只负责押送,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押镖不知镖物?骗鬼呢!”刀疤汉子一挥血刀,“弟兄们,杀!夺回玉佛!”
血刀门弟子再次扑上。
这次凌云霄不能再坐视不管。青冥剑展开,武当剑法如行云流水,在雨中织成一张剑网。他伤势已愈七成,剑法虽不及巅峰时凌厉,但招式精妙,以一敌众竟不落下风。
苏慕烟也加入战团。峨眉刺在她手中化作两点寒星,专攻敌人穴道。她的武功得静慧师太真传,轻盈灵动,与凌云霄的沉稳厚重相得益彰。
但血刀门弟子悍不畏死,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缠斗片刻,又有两名镖师倒下,只剩那中年汉子还在苦苦支撑。
“走!”凌云霄一剑逼退三名刀客,抓起中年汉子,对苏慕烟喊道。
三人纵身跃上码头旁的货船,斩断缆绳。船顺着潮水漂向海中,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刀疤汉子追到岸边,望着漆黑的海面,脸色阴沉。
刀疤汉子追到岸边,望着漆黑的海面,脸色阴沉。
“大哥,追不追?”一个弟子问。
“追?你知道他们往哪去了?”刀疤汉子收起血刀,“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武当凌云霄是吧?这笔账,血刀门记下了!”
他转身,看着那尊玉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玉佛失窃是真,但追回的过程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有人故意引他们来泉州港,故意让他们与武当峨眉的人冲突。
“把玉佛带回去,呈给老祖。”他沉声道,“还有,查清楚镇远镖局的底细。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海上,货船在风浪中颠簸。
中年镖师躺在船舱里,肩头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苏慕烟正在为他包扎。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镖师虚弱道,“在下镇远镖局泉州分局镖头,赵铁山。”
“赵镖头客气。”凌云霄递过水囊,“只是……那玉佛究竟怎么回事?”
赵铁山苦笑:“我真的不知道。三天前,有个蒙面客人来镖局,出三倍价钱,让我们把这口箱子送到福州。我们验镖时,他坚持说箱里是贵重药材,不能见光。镖局有规矩,客人不让验,我们也不能强求。”
“蒙面客人?什么特征?”
“中等身材,说话带闽南口音,但不太纯正。”赵铁山回忆,“右手手背有块烫伤,像是火焰形状。”
火焰烫伤?
凌云霄与苏慕烟对视一眼。这个特征,他们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了。”赵铁山忽然道,“他付定金时,用的不是银票,是一块玉佩。我虽不懂玉,但那玉佩质地极好,雕的是……是一条龙,盘在一柄剑上。”
“剑上盘龙?”苏慕烟脸色一变,“那是……天机阁的标记!”
“什么?”凌云霄霍然起身。
天机阁——这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墨天行给的地图标示,天机阁位于泉州外海的一座孤岛上,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
难道玉佛与天机阁有关?那个蒙面客人,又是什么身份?
正思索间,船身猛地一震。
不是风浪,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三人冲出船舱,只见船头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黑色战船。船体狭长,船首雕着狰狞的鬼头,鬼头眼中嵌着红色宝石,在雨夜中如两只血眼。
战船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