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九幽死劫 佛心渡魔(1/2)
墨天行倒下时,敦煌的风忽然停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连鸣沙山的沙粒都不再流动。慕容雪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滴在他苍白的脸上,却唤不醒那双紧闭的眼睛。
“舅舅……你别睡……你看看雪儿……”她的声音颤抖,手指探向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凌云霄蹲下身,二指按在墨天行腕脉上,脸色骤变:“九幽寒毒已侵入心脉,加上刚才强行动用内力压制清虚,五脏六腑都在衰竭。”
“还有救吗?”无念急问。
玄真子被解开锁链后踉跄走来,看了眼墨天行的面色,摇头叹息:“若是三日前,老道或许还能用武当纯阳功为他续命。但现在……寒毒已深入骨髓,除非有九阳回天丹那种传说中的圣药,否则……”
“九阳回天丹?”慕容雪猛地抬头,“是不是少林的秘药?大师,少林有没有?”
无念面露难色:“此丹确是少林至宝,需集九种至阳药材,经达摩院首座炼制九九八十一日方成。但上一颗三十年前已被用掉,如今……”
希望破灭。
慕容雪抱着墨天行,眼泪无声滑落。这个恨了十八年、怕了十八年的舅舅,在最后时刻选择放下屠刀,却要以生命为代价。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合一的阴阳双佩。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山河纹路流转不息。
“阴阳双佩……墨家祖传至宝……”她喃喃自语,“舅舅说,此佩能镇地脉,能不能也镇住他体内的寒毒?”
玄真子眼睛一亮:“或许可以一试!阴阳双佩蕴含天地至理,阴阳相济,正好克制九幽寒毒这种至阴至寒的功夫。只是……需要有人以内力催动玉佩,将阴阳二气导入他体内,为他重塑经脉。”
“我来!”慕容雪毫不犹豫。
“不行。”凌云霄按住她的手,“你内力尚浅,强行催动这等宝物,会被反噬。”
“可除了我,还有谁更了解墨家功法?舅舅教过我墨家内功心法,虽然我只学了皮毛,但至少……”
“老道来吧。”玄真子打断她,“我虽非墨家传人,但武当纯阳功与墨家心法有相通之处。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凌云霄,“凌师侄,你与无念大师需为我护法。此法一旦开始,不能中断,否则三人皆亡。”
无念合十:“小僧愿尽绵薄之力。”
凌云霄看着师叔憔悴的面容,心中不忍:“师叔,您伤势未愈……”
“无妨。”玄真子微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墨施主能在最后关头幡然醒悟,这份善念,值得老道拼一次。”
四人不再多。
玄真子盘膝坐下,将墨天行扶起,双掌抵住其背心。慕容雪将阴阳双佩放在墨天行胸前,玉佩竟自动吸附,紧紧贴在他心口。
“开始。”
玄真子闭目运功,纯阳真气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墨天行体内。起初毫无反应,半柱香后,阴阳双佩忽然光芒大盛,一黑一白两道气流从玉佩中涌出,顺着玄真子的真气,钻入墨天行奇经八脉。
墨天行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青黑色的经络如活物般蠕动。他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上,竟结成冰晶。
“寒毒在反扑!”凌云霄握紧剑柄。
无念盘膝坐在玄真子身后,双掌抵住老道长背心,少林《易筋经》内力源源不断渡入。两股佛道真气合流,与阴阳二气交织,在墨天行体内展开一场无声的厮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上三竿,戈壁的热浪开始蒸腾。四人却如置身冰窖——墨天行体内散发的寒气越来越重,连周围的地面都结了一层薄霜。
慕容雪跪在一旁,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雪儿,你舅舅本性不坏……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若有朝一日他能醒悟……你要帮他……”
“娘,我在帮他,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他……”
忽然,墨天行睁开了眼睛。
不是清醒的睁眼,而是无意识的、瞳孔扩散的睁眼。他眼中一片漆黑,不见眼白,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不好!”玄真子低喝,“寒毒攻心,他要入魔了!”
话音未落,墨天行猛地挣开玄真子的手掌,反手一掌拍向老道长胸口。这一掌快如闪电,掌风阴寒刺骨,竟是九幽寒掌中最毒辣的“黄泉引路”!
“师叔小心!”凌云霄拔剑欲挡,但距离太远,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雪扑了上去。
她不会武功,只是本能地用身体挡在玄真子面前。墨天行的手掌印在她肩头,寒气瞬间侵入,她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
但这短暂的一阻,给了凌云霄时间。
青冥剑刺到,不是刺向墨天行,而是刺向他胸前的阴阳双佩。剑尖点在玉佩中心,凌云霄将毕生功力灌注剑身,厉喝一声:“镇!”
剑气激荡,玉佩光芒暴涨。
墨天行如遭雷击,浑身剧颤,眼中的黑色渐渐褪去。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嘴角溢血的慕容雪,看着脸色苍白的玄真子和无念,看着持剑而立的凌云霄。
“我……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舅舅,你醒了!”慕容雪顾不得伤势,抓住他的手,“别动,玄真子道长在为你疗伤!”
墨天行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感受着体内两股力量在厮杀——一股是冰冷刺骨的寒毒,一股是温润平和的阴阳二气。而玄真子和无念的真气,正引导着阴阳二气,一点点蚕食寒毒。
墨天行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感受着体内两股力量在厮杀——一股是冰冷刺骨的寒毒,一股是温润平和的阴阳二气。而玄真子和无念的真气,正引导着阴阳二气,一点点蚕食寒毒。
“没用的……”他苦笑,“九幽寒毒已与我融为一体,若要清除,我的武功就废了。”
“废了又如何?”玄真子缓缓开口,“武功是护身之术,不是害人之器。墨施主若能借此机会重获新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墨天行沉默。
他看着慕容雪肩头的掌印——那里已结了一层冰霜,可见自己刚才那一掌有多重。若非她挡住,这一掌落在重伤的玄真子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雪儿,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慕容雪含泪笑道,“舅舅,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扶持。”
一家人。
这三个字,墨天行已经十八年没听过了。
墨家灭门后,他孑然一身,心中只有仇恨。收留的那些死士,与其说是同伴,不如说是工具。红莲护法虽是侄女,但两人各怀心思,从未真正交心。
直到此刻,这个他差点害死的外甥女,却对他说:我们是一家人。
“好……”他闭上眼睛,“那就……废了吧。”
话音落下,他主动散去护体真气,任由阴阳二气长驱直入。寒毒如冰雪遇朝阳,迅速消融,但随之消融的,还有他苦修三十年的九幽寒功。
一炷香后,玄真子收掌,踉跄后退,被无念扶住。
墨天行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澈——那是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清澈。
“成功了。”玄真子虚弱地笑道,“寒毒已除,武功……也确实废了。墨施主,你现在与常人无异,连三流武夫都打不过。”
墨天行试着运功,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滞涩。曾经汹涌澎湃的内力,如今点滴不存。
他笑了。
笑得很轻松。
“多谢道长,多谢大师。”他挣扎着起身,对二人深深一揖,“也多谢凌少侠,还有……雪儿。”
慕容雪扶住他:“舅舅,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墨天行望向敦煌的天空,“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能喘口气了。”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是成百上千匹。烟尘滚滚,从东方而来,旌旗招展,是大靖的军旗。
“朝廷的军队来了。”凌云霄握紧剑,“清虚果然去报信了。”
玄真子面色凝重:“墨施主如今武功全失,若是被朝廷抓去……”
“我做的事,我承担。”墨天行却很平静,“只是连累了你们。”
“未必是来抓人的。”无念忽然道,“你们看,军中有一辆马车,不是战车,是礼车。”
众人望去,果然见军队中央簇拥着一辆四驾马车,车帘紧闭,但规格极高,竟是亲王级别。
军队在莫高窟一里外停下。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紫袍的中年人——不是武将,是文官。他手捧圣旨,在侍卫簇拥下走到崖下,仰头高呼:
“圣旨到!墨天行、凌云霄、慕容雪接旨!”
四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下了崖。
紫袍官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墨家谋逆一案,实属冤案。今郭孝安已认罪伏法,墨家百年忠义得以昭雪。幽冥教主墨天行,虽行差踏错,然能在最后关头迷途知返,免敦煌生灵涂炭,功过相抵,不予追究。特赦其罪,准其重归墨家祖籍,以平民身份了此残生。”
顿了顿,继续道:“慕容雪乃慕容恪遗孤,慕容家冤案一并昭雪,恢复其宗室身份。凌云霄揭发奸佞有功,特封为正五品御前带刀侍卫,若不愿为官,可回武当,朝廷赐护国真人封号。”
读完,官员合上圣旨:“三位,接旨吧。”
墨天行愣在原地。
他设想过无数结局——战死、被擒、逃亡、隐姓埋名度过余生。却从未想过,皇帝会下旨赦免他。
“为什么?”他问。
官员微微一笑:“陛下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墨家已付出足够多的代价,不必再添新的仇恨。更何况……”他压低声音,“重阳日朝廷确实调兵来了,但看到你们化解干戈,陛下便改了主意。他说,能不动刀兵就解决问题,才是明君之道。”
墨天行跪地接旨,双手颤抖。
十八年的仇恨,十八年的挣扎,在这一纸赦令面前,显得如此荒唐,又如此悲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可若不走过这条路,他又如何能明白这些道理?
“草民……谢主隆恩。”他伏地叩首,额头触地的瞬间,眼泪滴在沙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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