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千佛崖顶 情义两难(1/2)
刀光如雪,映亮敦煌的晨。
崖顶三人尚未动,崖下已有一人飞身而起——是清虚道长。他拂尘一甩,尘丝根根直立如钢针,脚踏虚空,几个起落便到了平台之上,与凌云霄相对而立。
“师弟,别来无恙。”清虚的声音很平静,但握拂尘的手微微颤抖。
凌云霄看着他,这个从小教导自己剑法、代师授艺的师兄,如今却站在了对立面。心中五味杂陈,但剑锋未偏:“师兄,为何?”
“为何?”清虚笑了,笑容苦涩,“师弟,你天赋异禀,师父疼你,师叔宠你,武当上下都看好你。可我呢?我在武当三十年,兢兢业业,到头来只是个戒律院首座。论剑法,我不如你;论声望,我不如你;就连这次下山查案,师父也让你去,让我留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墨教主答应我,事成之后,武当掌教之位归我。我要的很简单——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知道我清虚不比你凌云霄差!”
凌云霄摇头:“师兄,你错了。师父常说,道家修行,首重心境。你执着于名利,已失了道心。”
“道心?”清虚冷笑,“那你告诉我,什么是道心?是像你一样,为了个前朝余孽与整个江湖为敌?还是像师叔一样,明知不敌还要硬闯幽冥教,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
崖下,玄真子忽然开口,声音虽虚弱却清晰:“清虚,你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道长抬起头,白发在风中飞扬:“武当立派三百年,讲究的是侠义二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凌师侄追查真相,是为还枉死者清白;老道我独闯幽冥教,是为救无辜者性命。这些在你眼里是愚蠢,在我眼里,是道。”
他转向墨天行:“墨教主,老道有一,不知当讲不当讲。”
墨天行淡淡道:“请讲。”
“十八年前墨家灭门,确是冤案。郭威为夺《山河社稷图》,构陷忠良,其罪当诛。”玄真子缓缓道,“但冤有头债有主,郭威已死,郭孝安也已下狱。你要报仇,仇已报。为何还要牵连无辜,布下这毁天灭地的大阵?”
墨天行沉默。
玄真子继续道:“老道在幽冥教地牢这一个月,看了不少你墨家的典籍。墨翟先祖创墨家,讲‘兼爱’‘非攻’。你身为墨家后人,却要以万千生灵的性命来复仇,这真是墨家先祖想看到的吗?”
“你懂什么!”墨天行忽然暴喝,眼中血丝密布,“我墨家一百三十七口,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三月婴孩,全死在那个雨夜!我父亲被乱刀砍死,我母亲为护我弟弟,被活活烧死!我亲眼看见妹妹孝宁被郭威的人拖走……那时她才十五岁!”
他的声音在戈壁上空回荡,字字泣血:“这十八年来,我每一天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那场大火,梦见亲人的惨叫。你以为我不想放下?可我放不下!”
慕容雪泪流满面:“舅舅……”
“雪儿,你不懂。”墨天行看着她,“你不知道仇恨是什么滋味。它像毒蛇,钻进你的心里,日日夜夜啃噬你的五脏六腑。只有报仇,只有让仇人也尝到家破人亡的滋味,这毒才能解。”
无念忽然开口:“施主,毒蛇噬心,当斩蛇,而非让蛇去咬他人。”
“小和尚,你倒会说风凉话。”墨天行冷笑,“若你少林满门被屠,你能放下?”
“小僧不知。”无念双手合十,“但小僧知道,若为报仇而伤及无辜,那与当年的郭威何异?施主如今所作所为,不正是变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人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墨天行心上。
他踉跄一步,玄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那半块阳佩。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与慕容雪手中的阴佩遥相呼应。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的声音忽然疲惫至极,“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这十八年来,我为了复仇,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恶事,我自己都数不清。就算现在放下屠刀,那些死在我手上的人能复活吗?那些因我而家破人亡的人能原谅我吗?”
他看向慕容雪:“雪儿,舅舅对不起你。你母亲临终前让我照顾你,可我……却差点害死你。”
“舅舅,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慕容雪向前一步,“把阳佩给我,我们一起破阵。然后你去自首,向天下人认罪。至少……至少墨家的名声能保住,至少后人提起墨家,不会只说那是个复仇的魔头。”
墨天行笑了,笑出了眼泪:“傻孩子,朝廷不会放过我的。我手上沾的血太多,死一百次都不够。”
“那就死得像个英雄。”凌云霄忽然道,“墨教主,你布下此阵,不就是为了向天下宣告墨家的冤屈吗?现在冤屈已明,郭孝安已下狱,墨家即将平反。你的目的达到了,何必还要启动大阵,让这来之不易的清白,再次染上血腥?”
墨天行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朝廷镇压,江湖围剿,血战到底,同归于尽。却从未想过,仇人的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是啊,他这十八年来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还墨家一个清白吗?
如今清白就在眼前,他还要继续吗?
“教主!”清虚急道,“别听他们蛊惑!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大阵一开,这天下就是我们的!”
“我们的?”墨天行看向他,眼神冰冷,“清虚道长,你说实话,你要的真是武当掌教之位吗?还是说……你早就投靠了朝廷,所谓掌教之位,只是郭孝安许给你的空头支票?”
清虚脸色大变:“教主何出此?”
“因为你太急了。”墨天行缓缓道,“从一个月前开始,你就不断催我提前启动大阵。我说要等重阳佛力最盛之时,你说夜长梦多。我说要等河西驻军调动的消息,你说兵贵神速。现在想来……你是怕拖久了,郭孝安下狱的消息传到敦煌,我就不会启动大阵了吧?”
清虚后退一步,拂尘横在胸前:“教主疑我?”
“不是疑,是确定。”墨天行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今晨截获的飞鸽传书,从你房中搜出的。信是写给京城某位大人的,汇报我这边的动向,还说重阳日可一网打尽。清虚道长,那位大人是谁?”
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清虚。
他脸色变幻数次,忽然哈哈大笑:“不错!我是朝廷的人!十八年前墨家案,我就是奉命潜伏在武当的暗桩!这些年来,我一边监视武当动向,一边暗中搜集幽冥教证据。墨天行,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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