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幽冥之主 真假难辨(1/2)
河西以西,祁连山深处。
终年不化的雪线之上,竟有一座黑石宫殿依绝壁而建,檐角如刀,刺破苍天。殿前无路,只有铁索横空,云海翻腾时,整座宫殿便如幽冥鬼域,悬浮于万丈深渊之上。
此地便是幽冥教总坛——九幽殿。
殿内无烛,四壁镶嵌的夜明珠泛着惨淡青光。墨无痕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剑伤虽已包扎,但每呼吸一次都牵动肺叶,咳出带冰渣的黑血。他面前九级黑玉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袍,袍上绣着暗金色的山河纹路,乍看像是地图,细看又似某种阵法。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苍白如纸,五官深邃如刀刻,一双眼睛却黑得不见底,仿佛能把光都吸进去。
幽冥教教主,墨天行。
“失败了?”墨天行的声音不高,却在大殿中激起回声,层层叠叠,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墨无痕以额触地:“兄弟无能……慕容雪涅槃重生,凌云霄得武当玄真子相助……《大燕兵书》被他们带走……”
“兵书不重要。”墨天行缓缓站起,走下玉阶。他的脚步极轻,袍角不动,像是飘下来的。“重要的是,你打草惊蛇了。”
墨无痕浑身一颤:“属下愿戴罪立功!那凌云霄已受重伤,慕容雪内力全失,只要属下……”
“你?”墨天行停在他面前,俯视着这个孪生兄弟,“连红莲和五毒都反了,你还有何用?”
墨无痕猛地抬头:“教主!我……”
话音戛然而止。
墨天行的手指按在了他头顶百会穴上,动作很轻,像慈父抚摸幼子。但墨无痕的眼球瞬间凸出,浑身骨骼发出细密的碎裂声,皮肤下青黑色的经络如蚯蚓般蠕动。
“你中的是九幽寒掌反噬。”墨天行淡淡道,“我教你这门功夫时说过,心若不静,寒毒必侵。你太急了,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报仇,却忘了我们墨家三百年的大计。”
墨无痕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放心,你不会死。”墨天行收回手,“我会用移脉续命术把你变成活傀儡,你的身体还能为幽冥教效力。至于你的意识……就永远困在九幽寒狱中吧。”
他转身,袖中飞出一根金针,刺入墨无痕眉心。墨无痕身体剧烈抽搐,眼中最后一点神采熄灭,变成空洞的灰白。
两名黑袍使者无声出现,拖走了这具尚有呼吸的躯壳。
墨天行走到殿侧,推开一扇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石壁上刻满了前朝文字——那是已经灭亡三百年的大燕官文。甬道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没有珍宝,只有一幅巨大的地图挂在墙上,从河西走廊到中原腹地,从漠北草原到江南水乡,每一处关隘、每一座城池都标得清清楚楚。地图旁另有一幅星象图,星辰位置竟与今夜的天象完全一致。
桌案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墨氏遗录》。
墨天行的手指抚过那些熟悉的字句:
“靖武三年,帝疑墨氏通燕,下旨灭门。祖父墨谦携《山河社稷图》出逃,途中遇袭,图分阴阳二佩,流落江湖……父亲墨远山隐姓埋名,娶慕容氏女,诞二子。长子天行,幼年送入幽冥教为质;次子无痕,随父习武……”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段:
“大燕虽亡,国运未尽。慕容国师以毕生心血著《大燕兵书》,藏天地奥秘。得之者,可窥天机,改天命。墨氏子孙当以复燕为志,纵身死族灭,亦不可负先祖之托。”
窗外忽然传来鹰啸。
墨天行推开密室另一侧的窗,一只铁翅苍鹰落下,脚上绑着铜管。他取出管中密信,展开,只有八个字:
“郭已动,武当生变。”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火焰吞噬字迹时,映得他眼中金光一闪——那是深埋了三十年的恨意,淬炼成冰,烧成火。
“郭孝安……”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当年你父亲郭威率军围剿墨府时,可想过三十年后,你的性命会握在墨氏遗孤手中?”
窗外云海翻涌,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照亮他半边侧脸。
那张脸上,竟有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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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凌云霄与清风已过陇山,进入关中地界。
连日奔波,凌云霄的伤势时好时坏。青冥剑越来越重,握剑的手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知道,这是经脉开始萎缩的征兆——老骆驼的丹药反噬,加上连番恶战,已伤及武道根基。
“师兄,前面是凤翔府,要不要进城找个大夫?”清风牵马跟在车旁,满脸忧色。
马车是他们在陇州雇的,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一路上话不多,只埋头赶路。车里,凌云霄盘膝调息,试图用武当纯阳功化解体内残余的寒毒,但每次运功至关键处,胸口便如针扎,内力涣散。
“不进府城。”凌云霄掀开车帘,“郭孝安既能调动河西驻军,关中一带必有眼线。我们绕小路,直接去终南山。”
“可你的伤……”
“死不了。”凌云霄放下帘子,声音有些虚弱,“师父常说,武当弟子,剑可折,气不可夺。”
清风还想说什么,忽然勒马:“有人。”
前方山道拐弯处,站着一个人。
月白僧衣,草鞋斗笠,手持九环锡杖,立在路中央,像一尊等了很久的佛像。
车夫吓得勒住缰绳:“和、和尚拦路……”
那僧人抬头,斗笠下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秀如画,但眼神沧桑得像百岁老人。他单手竖掌:“阿弥陀佛。凌施主,小僧在此恭候多时了。”
凌云霄按住剑柄:“大师是?”
凌云霄按住剑柄:“大师是?”
“小僧无念,来自嵩山少林。”僧人微笑,“奉方丈之命,请凌施主往少林一叙。”
少林寺?凌云霄心中警惕。少林与武当虽同属正道,但近年来少有往来。十八年前那场风波,少林保持中立,未曾插手。
“抱歉,在下有要事回武当,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无念摇头:“凌施主回不得武当。”
“为何?”
“因为武当山上,此刻正开着诛魔大会。”无念缓缓道,“清虚道长广发英雄帖,武当逆徒凌云霄勾结前朝余孽,盗取皇家秘宝,欲祸乱江湖。武林各派已齐聚紫霄宫,只等凌施主自投罗网。”
清风失声:“大师兄他……怎么可能?!”
凌云霄却异常平静,心想:“大师兄终于动手了。哪苏姑娘和师父呢?”
他早就察觉清虚的异常。三年前,清虚开始频繁下山,说是云游历练,但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那不是道观的香火味,而是京城天香阁特供的御用檀香。半年前,清虚接管戒律院,第一件事就是封存十八年前的所有卷宗。
“所以少林方丈请我去,是要主持公道?”凌云霄问。
无念却道:“方丈只说,请施主暂避风头。少林后山有座达摩洞,可隔绝外界纷扰。待真相大白,再作计较。”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这是软禁。
凌云霄笑了:“若我不愿呢?”
无念叹了口气,锡杖轻轻一顿。杖头九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在山谷间回荡。那声音初听寻常,但三声过后,清风忽然脸色发白,捂住耳朵;拉车的马嘶鸣着人立而起,车夫直接晕了过去。
“佛门狮子吼?”凌云霄强运内力抵抗,但经脉剧痛,嘴角溢血。
“只是清心铃音。”无念垂目,“凌施主有伤在身,莫要强撑。随小僧去少林,至少性命无忧。”
“然后呢?在达摩洞关一辈子?”凌云霄擦去血迹,“大师,你修行之人,当知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凌云霄若真有罪,自当上武当领罚;若无罪,谁也不能逼我躲藏。”
他拔剑。
青冥剑出鞘的刹那,月光仿佛都凝在了剑锋上。
无念眼中闪过赞赏:“好剑,好气魄。可惜……”他抬起锡杖,“小僧奉命行事,得罪了。”
锡杖横扫,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退路。杖风所及,地面尘土呈莲花状绽开——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伏魔杖法,但在他手中,少了几分刚猛,多了几分禅意。
凌云霄不退反进,一剑直刺杖影中心。
这是武当剑法中最简单的仙人指路,毫无花哨,唯快唯准。他知道自己内力不济,只能以招破招,赌对方不会下杀手。
“铛!”
剑杖相交,声如古钟。
凌云霄连退七步,虎口崩裂,青冥剑几乎脱手。无念也退了一步,锡杖上的第三个铜环,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
“武当剑法,名不虚传。”无念正色道,“若凌施主功力全盛,这一剑能断我三环。”
他再次举杖,这次杖头泛起金光。
但杖未落下,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小和尚,欺负伤员,可不是少林做派。”
一道红影如鬼魅般飘出,落在两人中间。红裙曳地,青丝散乱,指尖拈着一朵将谢未谢的红莲——正是红莲护法。
无念皱眉:“幽冥教妖女?”
“妖女?”红莲护法嫣然一笑,“总比某些道貌岸然、助纣为虐的秃驴强些。”她转头看向凌云霄,“凌少侠,我们又见面了。”
凌云霄剑指红莲:“你也是来抓我的?”
“恰恰相反。”红莲护法从怀中取出一物,抛给他,“我是来送信的。”
那是一枚玉簪,通体碧绿,簪头雕成雪莲形状——是慕容雪的簪子。
凌云霄接住:“雪儿她……”
“她还活着,但处境不妙。”红莲护法快速道,“郭孝安设下陷阱,玄真子中计被擒,慕容姑娘独自逃出,现藏在祁连山一处猎户家中。她让我传话:河西节度使府中,有前朝遗物,或与墨家灭门案有关。”
无念忽然开口:“女施主,你为何要帮他们?”
红莲护法笑容苦涩:“为什么?因为我也姓墨。”
她扯开衣领,锁骨下方露出一块刺青——那是一枚残缺的墨氏族徽。
“墨无痕是我堂兄,墨天行……也是我堂兄。”她放下衣襟,“但墨家灭门那夜,我母亲带着我逃了出来,改姓换名,入了幽冥教。这些年我暗中查证,发现当年告密者,很可能就是郭孝安之父郭威。而郭孝安如今追杀慕容雪,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
无念收起锡杖:“此事关乎朝廷重臣,不可妄。”
“我有证据。”红莲护法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我从墨天行密室中偷抄的账目,记录了十八年来郭孝安与幽冥教的秘密交易——他帮幽冥教在河西行事,幽冥教帮他清除政敌。”
她看向凌云霄:“凌少侠,你现在该明白,为什么墨天行要夺《大燕兵书》,为什么要挑起江湖纷争。他要的不是称霸武林,而是颠覆大靖王朝。而郭孝安,就是他在朝中的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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