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归途生变 飞雪惊鸿(1/2)
天山脚下的官道,黄沙漫漫。
老骆驼与众人道别,骑上他那匹瘦骨嶙峋却步履稳健的老驼,向西而去。“江湖路远,有缘再会!”他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沙丘之后。
凌云霄、慕容雪、清风三人则向东行。凌云霄的经脉伤势因丹药反噬而加重,每走一步都如踩刀尖,但他咬牙忍着,面上不露分毫。慕容雪内力全失,却步履轻盈,五感敏锐异常,能听见百步外沙粒滚动的微响,能嗅到数里外水源的气息。
“凌大哥,你的伤……”慕容雪第三次停下,担忧地看着凌云霄额角的冷汗。
“无妨。”凌云霄勉强一笑,“前面就是驿站,到了那儿雇辆马车便好。”
清风背着行囊,腰间挂着从地宫中带出的几件小巧机关器物——他趁乱捡的,说是研究机关术用。此刻他正摆弄一个铜制飞鸟机关,忽然道:“师兄,有人跟踪。”
凌云霄神色一凛:“几人?多远?”
“至少八个,三里外,分散包抄。”慕容雪闭目凝神,轻声道,“马蹄裹了布,但踏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是能分辨。其中两人呼吸绵长,是内家高手。”
她自己也吃了一惊。这感知力,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可能是黑风教残部,或是幽冥教的人。”凌云霄握紧青冥剑,“加速前行,前方有片胡杨林,可在那里设伏。”
三人加快脚步。慕容雪虽无内力,但体质改变后体力悠长,竟能跟上凌云霄与清风的轻功步伐。不多时,一片枯死的胡杨林出现在眼前,枝干虬结如鬼爪,在暮色中显得阴森。
刚入林中,八道黑影便从四面围上。为首两人,正是五毒长老麾下的蛇蝎二使,曾在敦煌与凌云霄交过手。其余六人黑衣蒙面,手持弯刀,杀气腾腾。
“凌云霄,交出《大燕兵书》,饶你不死!”蛇使阴恻恻道,手中蛇杖吞吐红信。
“兵书已毁于地宫。”凌云霄横剑在前,“诸位若不信,可去废墟中翻找。”
蝎使冷笑:“那就把慕容雪交出来!慕容血脉能开启地宫,定也能开启其他宝藏!”
话音未落,六名刀手同时扑上!刀光如网,罩向三人。
清风抛出铜制飞鸟机关,那飞鸟在空中展开翅膀,射出数枚毒针,两名刀手应声倒地。但余下四人攻势不减,刀刀致命。
凌云霄强提真气,青冥剑化作青光,一招“云海翻涛”荡开四把弯刀,却牵动内伤,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凌大哥!”慕容雪想冲上前,却被蛇使拦住。
“小丫头,没了内力还敢逞强?”蛇杖直点她咽喉。
慕容雪下意识侧身闪避——这一闪快得不可思议,连她自己都未反应过来,蛇杖已擦肩而过。她顺势拾起地上一截枯枝,以枝代剑,点向蛇使腕脉。
正是慕容家传剑法“飞雪惊鸿”的起手式。
蛇使大惊,急忙回杖格挡,却被枯枝点中手背,整条手臂顿时酸麻。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慕容雪:“你……你不是内力尽失了吗?”
慕容雪也愣住了。方才那一击,她并未动用内力,纯粹是身体本能反应,速度与角度却妙到毫巅。先祖的涅槃重生,竟赋予了她如此恐怖的武学天赋?
蝎使见状,飞身扑来,双掌漆黑如墨,腥风扑面。慕容雪不会掌法,只得再以枯枝应敌。但她每出一招,身体便自动调整至最佳姿势,枯枝虽无锋芒,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点中蝎使招式破绽。
十招过后,蝎使竟被一根枯枝逼得连连后退,双掌毒功半点施展不开!
另一边,凌云霄已斩杀两名刀手,但内伤加剧,眼前阵阵发黑。清风以机关暗器牵制住最后两人,喊道:“师兄,不可再运功了!”
蛇蝎二使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后撤,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弹丸,狠狠砸在地上!
“毒烟弹,闭气!”凌云霄大喝。
浓稠的绿烟瞬间弥漫林间,带着刺鼻的甜腥味。三人急忙闭气后退,但烟雾扩散极快,吸入少许便觉头晕目眩。
“走!”蛇使一声令下,残存的黑衣人迅速退去,竟不再恋战。
烟雾散去,林中只剩三具黑衣尸体。清风检查弹丸残骸,面色凝重:“是五毒教的腐骨毒烟,吸入者三日之内筋骨酥软,内力尽封。幸好我们吸入不多。”
凌云霄却已支撑不住,单膝跪地,连吐三口黑血,血中带着冰渣——九幽寒掌的残余寒毒,因内力紊乱而再度发作。
“凌大哥!”慕容雪扶住他,触手冰凉,吓得脸色发白。
“必须尽快找到医师……”清风急道,“最近的城镇在八十里外,师兄撑不到那儿!”
慕容雪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卷《大燕兵书》。羊皮卷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快速翻阅,终于在中间一页停住。
“以金针刺百会、风府、膻中三穴,导引寒毒聚于掌心劳宫,再以纯阳内力逼出……这是化解寒毒的法门!”她惊喜道,“但需要纯阳内力……”
她与清风所修皆非纯阳功法。凌云霄自己虽有纯阳根基,此刻却无力运功。
“让我试试。”慕容雪咬牙,“我虽无内力,但按兵书上所说,慕容血脉涅槃重生后,体质可暂时承载他人内力。清风,你将内力渡给我,我来为凌大哥导引!”
“这太危险了!”清风急道,“你经脉初愈,若承受不住他人内力,会爆体而亡!”
“顾不了那么多了!”慕容雪已将凌云霄扶正,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这是老骆驼留给她的,说是西域神医所制,或许有用。
“顾不了那么多了!”慕容雪已将凌云霄扶正,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这是老骆驼留给她的,说是西域神医所制,或许有用。
她按兵书所示,精准刺入三穴。金针入体,凌云霄浑身一震,体表凝结出一层薄霜。
“清风,快!”
清风一咬牙,双掌按在慕容雪后背,将内力缓缓渡入。慕容雪只觉一股热流涌入经脉,起初如温水淌过,舒适无比;但很快,热流越来越猛,经脉开始胀痛,仿佛要撕裂开来。
她强忍剧痛,引导那股内力从自己掌心劳宫穴涌出,按在凌云霄后背灵台穴上。
“呃啊——”凌云霄发出一声闷哼,体内寒毒被纯阳内力牵引,开始缓缓流向掌心。他的右手逐渐变得青黑,寒气四溢。
一炷香后,凌云霄“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血液落地成冰。他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慕容雪却软软倒下,七窍渗出细细血丝。
“慕容姑娘!”清风急忙撤掌,扶住她。一探脉象,脉息紊乱如麻,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危,只是经脉受损,虚脱昏迷。
夜深了,胡杨林中寂静无声。清风生起篝火,将仅剩的干粮烤热,轮流照顾两人。凌云霄在黎明时分醒来,看见身旁昏迷的慕容雪,听清风讲述经过,沉默良久。
他轻轻握住慕容雪的手,低声道:“傻丫头……”
慕容雪在午时苏醒,第一句话是:“凌大哥好了吗?”
“好了大半。”凌云霄温声道,“倒是你,以后不可再这般冒险。”
慕容雪微微一笑,想坐起身,却浑身无力。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正枕在凌云霄腿上,脸腾地红了。
三人休整一日,雇了辆路过商队的马车,继续东行。七日后,抵达河西重镇酒泉。
酒泉城比敦煌小些,但更加繁华,丝路商旅云集,胡汉杂处。三人寻了家僻静的客栈住下,凌云霄需要静养,慕容雪也要调理经脉。
这日午后,慕容雪在房中翻阅兵书,忽然轻“咦”一声。
“怎么了?”凌云霄正在调息,闻声睁眼。
“这兵书……不止是兵法。”慕容雪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段,天星运转,地脉相应,以人之气血引动天地之力,可布周天星斗大阵。这分明是阵法与内功结合的武学!”
她继续翻看,越看越惊:“还有这里,‘观山河走势,察地气流动,可寻龙点穴,改易风水’……这是堪舆术。这里,‘百草性情,金石精华,君臣佐使,可炼金丹’……这是炼丹术!”
凌云霄接过兵书细看,果然如此。三百年前的慕容国师,竟将兵法、武学、阵法、堪舆、炼丹等诸多学问融于一卷,这已不是单纯的兵书,而是一部包罗万象的奇书!
“难怪墨无痕、红莲护法等人拼死争夺。”凌云霄沉吟,“得此书者,若心术不正,确实可祸乱天下。”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清风推门进来,神色紧张:“师兄,城门口贴了海捕文书,捉拿盗取皇家秘宝的武当逆徒凌云霄!”
“什么?”凌云霄霍然起身。
“文书上说,你勾结慕容氏余孽,盗取前朝秘藏,意图不轨。画了你的肖像,悬赏千金。”清风压低声音,“现在满城都在议论,说武当派出了叛徒。”
慕容雪脸色发白:“是朝廷?还是……有人陷害?”
凌云霄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街道。果然,一队官兵正在张贴新的告示,不少百姓围观看热闹。
“武当清誉,不能毁于我手。”他转身,“必须尽快回山,向师父玄微真人说明一切。但如今我是钦犯,沿途关卡必严加盘查。”
“易容。”慕容雪道,“我学过一些易容术,可改变容貌。清风,你去买些材料:黄蜡、胭脂、炭笔、假须,还有三套寻常商贾的衣裳。”
当夜,三人改头换面。凌云霄贴上短须,肤色涂暗,眉形修粗,成了个三十余岁的药材商人。慕容雪扮作男装,面容修饰得英气些,充作伙计。清风本就是少年模样,稍稍改变细节即可。
第二日清晨,三人混在一支商队中出城。守城官兵仔细核对文书——那是慕容雪伪造的路引,她临摹了几份真路引的笔迹印章,几乎以假乱真。
“去哪儿的?”官兵盘问。
“去长安贩药材。”凌云霄压低嗓音,递上一小锭银子,“军爷辛苦。”
官兵掂了掂银子,挥手放行。
出城十里,三人正要松口气,前方忽然烟尘大作,一队骑兵疾驰而来,足有五十余骑,皆披黑甲,腰佩弯刀。
不是官兵,是私军!
为首者是个虬髯大汉,勒马拦在商队前,声如洪钟:“所有人下马接受检查!我等奉河西节度使之命,缉拿要犯!”
河西节度使?凌云霄心中一沉。河西节度使郭孝安,乃朝廷重臣,镇守丝路,手握精兵三万。他为何要插手此事?
商队众人不敢违抗,纷纷下马。虬髯大汉手持一卷画像,逐一对照。走到凌云霄面前时,他眯眼打量半晌,忽然道:“抬起头来。”
凌云霄抬头,神色平静。
虬髯大汉盯着他看了许久,又看看慕容雪与清风,忽然笑了:“凌少侠,好高明的易容术。可惜,你身上那股剑气,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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