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魏党阴谋妄图破坏火器生产(1/2)
乾清宫的晨光比往常来得慢了些。昨夜一场细雨,云层压着屋脊,天色灰蒙,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朱由检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三下为一组,节奏不紧不慢。他刚批完一份工部呈报的物料清单,笔尖在“硝石采购”四字上顿了顿,正要落朱,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骆养性的那种熟稔轻捷,而是略显迟疑、带着几分试探的步子。
门开,一名小太监低头进来,双手捧着一卷纸封,走到殿中跪下:“火器营急报,白千总亲笔所书,今晨卯时三刻递出。”
朱由检抬眼,没说话,只伸手接过。纸封是寻常黄麻纸,用粗线缠了两圈,没有火漆印,也没有官署骑缝——这是紧急军情才有的暗规:事出突然,来不及走正式流程。
他拆开,展开,一行字跳进眼里:
“新制燧发铳三十六杆,试射哑火十二,连发不畅者九,引信受潮断裂七。已封存待查,疑有内鬼作祟。”
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仓促写就。朱由检盯着那行“疑有内鬼作祟”,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细痕,像刀锋刮过骨头。
他缓缓合上纸,放在案角,不动声色。
小太监还跪着,头低得几乎贴地。
“你去传话。”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地面,“让火器营所有涉事工匠原地待命,不得离岗一步。另派两名锦衣卫校尉,持我腰牌入营,封锁作坊东区,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以军法论处。”
“是……是。”小太监磕了个头,爬起来退下。
朱由检没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雨停了,但湿气未散,檐角滴水,一下一下,砸在青砖上。他知道,这不只是火器质量问题。这是有人在他背后动刀子,而且刀口已经贴上了喉咙。
***
内阁偏厅,魏藻德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捧一盏热茶,面上平静如水。他穿绛红官服,青玉腰带束得一丝不苟,袖口垂落,遮住了内衬暗绣的金钱纹。陈演站在下首,脸色有些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袖口。
“昨夜人已动手。”魏藻德吹了口茶,轻声道,“掺的是湖广劣硫,颜色气味都与正品相近,混进去后,十日内不会察觉。等上了战场,火药点不着,铳管炸膛,自然归咎于工匠手艺不精。”
陈演咽了口唾沫:“可……白广恩那厮是个疯子,整日泡在作坊里,若他追查下去……”
“他查?”魏藻德冷笑一声,放下茶盏,“他能查到哪去?那些工匠都是咱们早年安插的人,嘴严得很。再说,他一个流放回来的匠奴,敢咬到户部头上?你只需记住,腊八施粥那天,派人送去三十两银子,放在粥桶底下,他们自会知道是赏钱。”
陈演点点头,又问:“那陛下那边……若他震怒……”
“震怒?”魏藻德眼神一冷,“他越震怒,越容易乱阵脚。如今他倚重火器,我们便从火器下手。一支哑火的铳,胜过十万流。只要新军打不了仗,边军整顿就是空谈,追赃练兵全是笑话。他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说完,端起茶,轻轻啜了一口。茶面微晃,映出他眼角下垂的脸,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蛇。
***
京西火器作坊,天刚亮。
泥地上堆着几排新制燧发铳,枪管泛着冷光。几名士兵围着其中一支,反复扳动击锤,咔哒、咔哒、咔哒——火石打火,却不见火星溅出。第三回,枪机干脆卡死。
“又是这把!”一名百夫长骂了一句,抓起铳就往地上摔,“白大人前脚说改良成功,后脚就送来一堆废铁!老子的兄弟们拿命去拼,就靠这玩意儿?”
旁边一名老工匠蹲着,手里拿着锉刀,低头修引信槽,闻眼皮都没抬。他叫赵三,五十出头,在作坊干了二十多年,平日沉默寡,谁也不搭理。昨夜三更,他曾独自留在东区模具房,借着油灯,将一小包褐色粉末倒进标着“正用火药”的陶罐里。动作熟练,像往常换油壶一样自然。
此时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向库房。
没人注意到,他右脚靴底沾着一点未干的泥,泥里混着硫磺残渣。
***
乾清宫,巳时初。
朱由检仍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份火器营急报,旁边多了几张纸——是昨夜他下令调取的火器作坊近三年的工匠名录、物料进出账、工钱发放记录。他一张张翻看,手指在某些名字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门外脚步声响起,这次是熟悉的节奏。
门开,小太监低声禀报:“锦衣卫校尉回报,作坊已封锁,十二名涉事工匠集中看管,未发现异常举动。但……东区模具房地面有拖拽痕迹,像是搬过重物。”
朱由检点头,没抬头。
“还有,”小太监继续道,“校尉在一名叫赵三的工匠床下,搜出半包未用完的硫磺粉,成色与库存不符,疑似私藏。”
朱由检终于抬眼:“人呢?”
“押在偏院,等候发落。”
“不要动他。”朱由检冷冷道,“让他吃饭,睡觉,照常行事。派两个人,扮作杂役,日夜盯着。若有外人接触,立即拿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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