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边军整顿高杰临危受命（1/2）

乾清宫东暖阁的烛火刚灭，天就亮了。光线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边军名册上，纸很旧，发黄。朱由检没换衣服，只披了件黑色常服，袖子已经磨坏了。他敲了三下桌子，声音不大，但站在下面的高杰立刻紧张起来。

高杰站着，身上还穿着铁甲，靴子上带着泥。他脸上的刀疤在光下显得黑紫。他知道皇帝找他来不是听好消息的——京营早就没有好消息了。

“三年没有操练记录。”朱由检说话声音很哑，“五千兵，实际只有三千。饷银照发，粮食照给，人呢？”

高杰不说话。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法回答。说多了是推责任，不说就是认错。他盯着自己鞋尖前的地砖缝，那里有一条裂痕。

“你说，该当何罪？”朱由检又问，手指敲得更快。

高杰抬头：“臣无能。”

“不是你无能。”朱由检冷笑，“是你前面的人无耻，后面的人装不知道。我现在问的是——这种烂摊子，谁来管？”

他站起来，走到高杰面前。两人一样高，一个瘦得厉害，一个壮得像铁塔。朱由检看着他，眼神很锋利。

“我任命你为边军统领。”他说，“马上去边防，整顿军队，一个月内给我结果。”

高杰心里一震。他听说朝廷要动边军，没想到会轮到自己。他不是皇帝亲信，也不是贵族出身。孙传庭死后，他带着残部投靠明朝，说是归顺，其实是走投无路。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被重用？

他单膝跪地：“臣……领命。”

朱由检没让他多礼，从桌上拿了一块铜牌递过去。正面刻着“边军统制”四个字，背面空白。铜牌很沉，摸上去冰凉。

“没有圣旨，也没有宝剑。”朱由检说，“这是凭证，也是考验。你能整出一支能打仗的队伍，我会封赏你；你要和那些贪官一样糊弄差事——”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高杰双手接过铜牌，手都捏紧了。他知道这话不是吓人。上个月户部尚书因为追钱不利，当场被打死，死的时候怀里还藏着别人送的钱。

“臣若不能整顿好边军，提头来见。”

朱由检点点头，转身坐下，不再看他。太监端来一碗参汤，他喝了一口就放下，说太苦。

高杰后退三步，转身走出大殿。外面风大，吹得盔甲响。他没回家，直接叫了五个亲兵，六匹快马，直奔城门。

京城到边军大营三百多里，快马一天能到。他们中途不停，只在驿站换马，吃点干粮。高杰一路不说话，过卢沟桥时才拉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烟尘滚滚，宫殿看不清楚。

黄昏时，边军大营已经能看到。

营门歪着，旗杆断了一根，另一根挂着半面破旗，在风里晃。高杰没让人通报，带人绕到侧面，下马步行进去。

他先去了哨岗。两个士兵靠着栅栏打瞌睡，刀都歪了。再往里走，十几个兵围在地上赌钱，赢的抓钱往怀里塞，输的骂人掀摊子。

高杰站在暗处看了很久。没人发现他。

他又去了兵器库。门没关紧，锁生锈了。推门进去，里面乱七八糟：火铳堆在墙角，枪管生锈，火门堵了；弓弦松了，箭发霉；几副铁甲扔在泥里，护心镜碎了，铆钉掉了。

他弯腰捡起一把腰刀，刀口卷了，上面全是锈。他用手指擦了擦，指尖染上了铁锈。

他把刀放回去，摘下自己的肩甲，狠狠摔在地上。

“哐”的一声，外面赌钱的兵全都抬头。

高杰大步走出来，大声说：“边军统领高杰，奉旨点名！全营将士，半个时辰内在校场集合，迟到的打二十鞭！”

话音刚落，亲兵就开始传令。鼓声很快响起，杂乱又急促，像是好久没敲过了。

半个时辰后，校场勉强来了两千多人，队列歪七扭八，衣服不整。有人趿拉着鞋，有人敞着怀，还有人流着鼻涕。

高杰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花名册，一页页翻。

“第一营千户张彪！”

没人答应。

“第二营千户王守仁！”

一个人懒洋洋出来：“我在。”

“第三营千户赵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