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魏党挑衅朱由检冷面对之(1/2)
天色阴沉,乾清宫东配殿的烛火在风中晃了两下,灯芯爆了个花。朱由检坐在案前,笔尖悬在奏章上方,墨汁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黑点。他没管,目光盯着窗外——昨夜那道闪电之后,并未下雨,风却一直没停。
他刚批完第三本折子,内侍轻步进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奉天殿已备齐,百官列班,候您驾临。”
朱由检没应声,指尖在桌角敲了一下,又一下,节奏不快,也不乱。昨夜处理密使回信的事还压在心头,赵承志、孙立功的名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知道,辽东的棋已经动了,只等第一颗子落地,便会掀起血雨。
但他现在要面对的,不是千里之外的清军,而是眼前这座庙堂里的毒蛇。
他站起身,龙袍一抖,转身便走。内侍急忙跟上,殿门推开,晨雾扑面而来。宫道两侧的铜鹤静立如哨,影子拉得老长。
奉天殿内,百官肃立。魏藻德站在文官前列,绛红色官服穿得一丝不苟,青玉腰带扣得端正,脸上挂着惯常的谦恭神色,眼角微微下垂,像一头温顺的老羊。可朱由检知道,这羊皮底下藏着狼牙。
早朝开始,例行事务走了一圈。户部报粮储,礼部提祭祀,兵部递边情简报——全是些无关痛痒的陈词滥调。朱由检听着,手指搭在龙椅扶手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木纹,眼神却时不时扫向魏藻德。
那人始终低眉顺眼,仿佛无事。
直到兵部尚书念完“京营操练成效显著,士气可用”一句,退下。
魏藻德忽然出列。
“臣,内阁首辅魏藻德,有本启奏。”
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满殿皆静。
朱由检抬眼,淡淡道:“讲。”
魏藻德拱手,腰弯得极低,语气沉痛:“陛下近日力推整顿边军,臣本不敢多。然近来民间流四起,百姓苦不堪。臣走访京畿数县,见田地荒芜,丁壮尽赴军营,家中老弱无人奉养。更有甚者,地方官借‘征役’之名,强拉民夫,勒索钱粮……此非保境安民,实乃劳民伤财!”
他顿了顿,抬头,目光诚恳:“陛下圣明,或不知民间疾苦。然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今府库空虚,边饷难继,若再大兴军政,恐激起民变,重蹈流寇覆辙。臣斗胆,请陛下暂缓整顿,待时局稍稳,再徐徐图之。”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不少人低头不语,有人偷偷抬眼瞄向皇帝,更多人则看向魏藻德——那些与他同乡、同年、门生故旧者,眼中已有赞许之色浮动。
朱由检没动。
他坐在龙椅上,背脊挺直,脸色苍白中透着青灰,丹凤眼半眯着,像在打盹。可只有近身太监知道,他右手拇指正一下下碾着食指关节,那是他在忍耐时的习惯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他笑了。
不是笑出声,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冷得像冰渣子掉进铁锅。
笑声虽轻,却让魏藻德眼皮跳了跳。
朱由检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台阶,一步,一步,走下御座。他走到大殿中央,离魏藻德不过五步远,目光直刺过去。
“魏首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你说劳民伤财?”
魏藻德低头:“臣所,句句出自肺腑。”
“好。”朱由检点头,“那朕问你,去年宣府边军溃散,主将携饷潜逃,副将卖械换酒,剩下士卒作鸟兽散。流寇趁机破关,连屠三城——怀来、永宁、保安,死者十余万,尸横遍野,狗啃鼠噬。这算不算劳民?”
魏藻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再说,京营原本六万兵马,真正披甲者不足两万,其余皆是空额吃饷的影子兵。兵器库八成锁死,钥匙在千户小妾妆匣里;马厩三百匹战马,实存八十,余者皆被军官私卖换银。这算不算伤财?”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如今朕练新军,收编流民两万,授田、发饷、编户、练兵,让他们有饭吃、有家归、有仗打!京营盗卖兵器者绝迹,逃役者自归,市井盗贼锐减七成!这叫扰民?这叫动摇国本?”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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