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朝堂暗流魏党结党营私(1/2)
朱由检走进乾清宫时,天光正从殿角斜切进来,照在龙椅扶手上,像一道冷铁。他没坐,站在御案前,伸手翻了翻刚退朝时递上来的奏章堆。纸页哗啦作响,动作利落,指尖却慢了下来。
第一本是礼部报祭祀用度的折子,字正腔圆,毫无破绽。第二本是工部修城垣的请款,数据详实,条理清楚。他扫了一眼就搁下,笔尖蘸墨,在“照准”两个字上顿了顿,又收回。
第三本来自户部尚书陈演,标题写着《请缓新政以安民心疏》。他展开一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里面说,近来推行的新政——裁冗官、查亏空、整军备——虽出于好意,但执行过急,百姓不堪其扰,地方怨声渐起。文中反复强调“宜守不宜变”,还举了几处州县因征役引发民议的例子,辞恳切,仿佛真为苍生计。
朱由检把折子翻到署名处,盯着“陈演”二字看了三息,然后轻轻放下。他又抽出两本类似的奏章,一本出自兵科给事中刘烶,另一本是刑部主事王志贤所上,内容大同小异,连“扰民”“动摇国本”这几个词都用得一模一样。
他转了转手中毛笔,这是个现代人留下的习惯动作。笔杆在指间滚了三圈,停下。
不对劲。
这些人平日里连写个请假条都要斟酌半天,如今倒一个赛一个地文思泉涌,观点一致得像是抄同一份课业。更巧的是,这几个人,要么是魏藻德门生,要么与他有同年之谊,再不就是乡党连襟。一张网,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他把几份奏章并排摆在案上,用镇纸压住一角,起身踱步。手指无意识敲击桌沿,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察觉谎时的小动作,自己都没意识到。
外头风穿廊而过,吹得窗纸轻响。殿内无人敢出声,只有内侍捧着茶盘立在角落,低眉顺眼,像根木桩。
朱由检忽然停步,回头看向那些奏章。他们不是反对新政本身,而是要把新政说成“扰民之举”。这不是争论政策,是在抢舆论。
谁在背后串的?魏藻德没亲自出面,倒是干净得很。可这些人的嘴,明显是替他发声的。
他冷笑一声,声音很轻,落在空旷大殿里,像刀刮骨。
“共忧国事?”他低声念了一句,“你们忧的是自家银子吧。”
午后的阳光移到了文华殿东阁门口。
朱由检坐在案后,面前摊开一本旧账册,封皮写着《万历三十六年户部岁入录》。他其实没看,只是等。
“陛下召臣,有何训示?”陈演进来了,官服齐整,脸色略紧。
“哦,随便查点旧档。”朱由检头也不抬,“听说你最近上了道折子,说新政扰民?”
陈演身子一僵:“臣……一片公心,唯恐时局动荡,激起民变。”
“嗯。”朱由检终于抬头,目光平平的,“那你把户部近三年收支报上来,朕想看看,到底是百姓穷了,还是库房空了。”
陈演额角渗出一点汗:“这……账目繁杂,需时整理。”
“多久?”
“至少三日。”
“一日。”朱由检打断,“明日午时前,送过来。少一个数,你自己去户部大堂对质。”
陈演低头称是,手捏着袖口,指节发白。
朱由检挥挥手:“你先坐着,朕还有事问你。”
陈演不敢动,老老实实坐下。内侍奉茶,他接了,没喝,放在手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朱由检翻着书,偶尔提笔写几个字,始终不再说话。
殿外脚步声响起。
魏藻德出现在门口,穿着绛红色官袍,青玉腰带锃亮。他见殿内有人,拱手道:“不知陛下在此议事,老臣冒昧了。”
“进来吧。”朱由检淡淡道,“正好,你也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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