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密使潜行策反初露端倪(2/2)
朱由检没动。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他伸手掐灭,屋里顿时暗了一截。窗外无星无月,只有宫墙投下的长影,像一道铁栅。
两个时辰后,锦衣卫衙署后院一间无窗暗房内,油灯昏黄。骆养性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皮面册子,封皮无字,页角卷曲,纸张泛黄脆硬,翻动时发出枯叶般的声响。这是锦衣卫三十年来收录的“可用之人”密录,记录着所有曾与敌周旋、潜入过北地、或有亲属沦陷敌营者。
他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在名字上划过,又划掉。
“家眷在京者,不可用。”他低声自语,“恐被要挟。”
“有过败露前科者,不可用。”
“语浮夸、好逞口舌者,不可用。”
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赵四海。原辽东戍卒,父母双亡,兄长战死松山,本人曾在清军营中做杂役三年,因通汉语蒙语、识得几名汉军旗将领而未被杀,后逃回关内,被锦衣卫收编为线人,近年蛰伏不动,列为“深藏级”。
骆养性吹熄灯,起身推开暗格,取出一张薄绢地图。他用炭条在宁远以北勾出一条线,避开大道、驿站、清军哨所,沿长城残垣而行,途经三处废弃烽燧,最终抵达目标营地西南五里一处荒村——那里曾是明军屯粮点,地下有旧窖,易藏身。
他将路线绘在桑皮纸上,卷紧塞入竹筒,再用蜡封口。又备了一份假文牒,写明赵四海为山西逃荒流民,欲往登州投亲,盖上伪造的县印。最后把竹筒交给一名心腹:“交给他,当面吞下。若途中出事,宁可毒死,也不能让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拂晓前,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从锦衣卫后角门驶出。车轮裹着麻布,马蹄包着软皮,走得悄无声息。车上坐着个瘦小汉子,披着破袄,脸抹锅灰,怀里揣着半块冷饼。他没说话,只在车轮压过第一道晨露湿土时,抬手摸了摸藏在舌下的蜡丸。
车渐行渐远,消失在灰白的天际线下。
黎明时分,朱由检已在东配殿换上朝服。内侍捧来今日奏章,堆得小山似的。他坐下,翻开第一本,是户部报粮储的折子,字迹工整,数据详实。他看了一会儿,没批,搁在一旁。
目光转向墙上挂着的北疆舆图。宁远的位置被一枚铜钉钉住,周围一圈红圈,是他亲手画的。
门轻响,骆养性回来了,脸色灰败,像是熬了一夜。
“人走了?”朱由检问。
“走了。”骆养性低头,“沿废边墙潜行,预计十日可达。”
“他可知道,活着回来的机会几成?”
骆养性沉默两息:“不足三成。”
朱由检闭眼。片刻后睁开,声音平静:“那就祝他,成为那三成。”
他站起身,整了整袖口,拿起第一本奏章,蘸墨落笔,批了两个字:“照准。”
然后抬头对内侍说:“走吧,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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