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边军隐患吴三桂心怀观望(1/2)
乾清宫的铜壶滴漏又响了一声,比昨夜慢了半拍。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手指转着一支紫毫笔,笔杆在指间来回滚动,一圈,又一圈。他没看底下站班的文武,目光落在御案前那张摊开的北疆舆图上——墨线勾出的长城蜿蜒如蛇,山海关、居庸关、大同镇三处被红笔圈出,像三道未愈的伤口。
昨日兵部呈上的整边草案还压在砚台下,纸角微卷。殿内安静,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知道,这安静不是服气,是等他先开口。
“召吴三桂。”他说。
声音不高,却震得殿角烛火晃了一下。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吴三桂穿山文甲入殿,虎头湛金枪未带,只腰间佩刀。他行礼,动作标准,不快不慢,像是练过千遍。“臣在。”
朱由检停了转笔,抬眼看他:“你镇守山海,已有数载。朕问你,若流寇残部北窜,或清军突袭,你能保关城不失?”
吴三桂低头,额前发丝垂下,遮住眼神:“回陛下,关宁铁骑日夜操演,烽燧俱全,敌若来犯,必使其有去无回。”
“好。”朱由检点头,笔尖轻点案上地图,“既如此,为何兵部调令下发三日,你部仍无一卒北援居庸?朕命你抽调两千精锐,协同新军接管防务,你怎么说?”
吴三桂喉结动了动,再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陛下明鉴,山海关乃京师门户,兵力不可轻动。眼下虽暂安,然辽东多尔衮屯兵锦州,斥候频现,若我军北调,恐敌乘虚而入……臣不敢拿社稷安危赌一时之便。”
朱由检没说话,只把笔放回笔架,发出一声轻响。
殿内文官列中,魏藻德垂首站立,面白无须,眼角下垂,一副忧国忧民模样。他不动声色地朝身旁一位官递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当即出列。
“启奏陛下!”官拱手,“臣近日查阅户部粮册,发现北境诸镇存粮仅够三月之用。若再调兵增防,粮道压力倍增,沿途转运损耗恐难承受。且百姓连年纳赋,早已疲敝,不宜再兴大役。”
话音刚落,另一名官员紧接着附和:“兵者,国之大事。今北伐初胜,正该休养生息,固本培元。若急于扩防,耗财劳民,反致根基动摇。请陛下三思。”
第三个人也站了出来:“边军旧制沿袭多年,非一朝可改。贸然整顿,恐将士不服,生变于内。不如徐徐图之。”
三人接连进,节奏紧凑,像排练过一般。
朱由检坐着没动,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一下,两下。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魏藻德站在前排,始终未开口,但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哦?”朱由检终于出声,语气平得像口枯井,“户部粮册?哪一本?”
那官一愣:“回陛下,是上月呈报的《九边存粮总录》。”
“拿来。”
内侍快步上前取来账本,朱由检翻开,目光扫过几页,忽然冷笑:“有趣。宣府镇上报存粮八万石,实则暗记另有副本,写的是三万五千石。大同镇虚报两成,太原卫竟多报五成有余……这些,你们查过吗?”
三人脸色微变。
“户部核验疏漏,朕可以不究。”朱由检合上账本,声音冷了下来,“但拿着假账本在这儿谈‘国力不足’,是欺君,还是欺己?”
殿内顿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
魏藻德低头,袖中手指微微一颤,旋即恢复如常。
朱由检不再看他们,转而起身,走下御阶,立于舆图之前。他伸手,指尖从山海关一路向西,划过长城沿线每一处关隘,最后停在榆林镇。
“你们说粮不够。”他背对着群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朕知道,去年秋税入库七成以上,至今未动。你们说兵不能调。”他顿了顿,“可朕也知道,光是宣府一镇,吃空饷的就超过三千人。这些人不在阵上,在你们的私账里。”
没人接话。
吴三桂站在原地,双手紧贴裤缝,目光落在自己靴尖上,仿佛那上面写着答案。
“边军溃散一日,国门便敞一日。”朱由检缓缓道,“今日流寇可从山西北逃,明日清军就能从蓟州南下。你们以为缩着头,装看不见,危险就会绕着走?”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吴三桂脸上。
“有些人,”他语气平淡,却像刀锋出鞘,“该看清形势了。”
吴三桂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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