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李自成至大战一触即爆发(1/2)
天边刚翻出鱼肚白,德胜门城楼上还飘着昨夜雨后的湿气。朱由检仍站在原地,披风一角被风吹得卷起,沾了泥点,像块旧抹布挂在肩上。他没换过姿势,左手扶着女墙,右手握着那把鎏金错银匕首,指节发白。整座京城在晨光里安静得出奇,连窝棚区的狗都没叫一声。
下面工地上的人还在忙。最后一段女墙刚封顶,民夫们正用石锤夯实地基,兵丁来回搬运滚木。火油罐一排排揭开盖子摆在垛口后,油味混着土腥钻进鼻子里。医馆那边派人来报,昨夜三个受伤的流民都醒了,有人已经拄着拐杖回来领今日的米粮。
朱由检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他眼睛盯着北方官道。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现在却起了第二道尘烟。比昨夜更浓,更低,像是贴着地面爬过来的蛇。
哨骑第三次冲进城门时马都快跑散了架。他在城下翻身落地,铠甲撞地发出闷响:“报!西北十里,大股敌军现踪——闯字大旗已入视野,步骑并进,前锋距护城河不足三箭之地!”
守将脸色变了,手按上刀柄。周围兵卒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有人碰倒了身边的礌石,咕噜噜滚下台阶。
朱由检动也没动。他只是把匕首往城砖上又压深了一分,冷声问:“多少人?”
“看不清全数,但光是推云梯的就有千人以上,后面还有撞车、飞楼……骑兵列阵在外围,铁甲连营,至少五万。”
“李自成呢?”
“就在中军旗下,离河不过百步,亲自观城。”
朱由检终于抬眼。他顺着北门大街望出去,越过塌了一半的民房、烧黑的粮铺、荒废的菜地,视线尽头,一道灰黄色的长龙正缓缓推进。最前方是一杆丈八高的黑色大旗,上头一个斗大的“闯”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笑了下,嘴角扯出一道冷弧。
这城不是三天前的城了。女墙加高了五尺,护城河拓宽了一丈多,底部插满削尖的木桩,水面浮着几根带血的试桩——昨夜有野狗跳进去,再没出来。城头滚木堆成小山,弓弩手轮班值守,火油罐揭开封泥,随时可泼。就连城墙本身,也换了新土夯实,不再是去年雨季一泡就塌的烂泥巴。
他知道李自成会吃惊。
他也知道,这种吃惊不会太久。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敌阵前传来号角声。三声短促,一声拖长,像是狼嚎。接着,三百亲兵簇拥着一人策马而出,直抵护城河边。那人身材魁梧,穿一件暗红色战袍,外罩轻甲,腰间挎刀,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巴的疤,像是被人用刀背硬生生烫出来的。
正是李自成。
他勒住马,仰头望向城楼。目光扫过加高的女墙、密布的守军、林立的滚木,眉头一点点皱紧。他身后随从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摆手打断,冷笑一声:“此非旧日京师。”
话音未落,他忽然扬鞭指向城头,声音洪亮如钟:“朱由检!尔尚存乎?”
城上没人应答。
风卷着灰尘掠过垛口,吹动朱由检的衣角。他缓缓走上前,站到最显眼的位置,披风展开,露出明黄常服的一角。他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像是三天没合过眼。
但他站得笔直。
李自成眯起眼:“原来真没死。孤王听说你早该吊死煤山了,怎么,绳子断了?还是怕疼?”
城上兵卒怒目而视,有人忍不住想骂,被旁边人一把拉住。
朱由检抬起手,轻轻一挥。所有人闭嘴。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对岸:“朕若怕疼,就不会站在这里。”
李自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有种!那你告诉孤王,凭这破墙烂土,挡得住我三十万大军?你那些文官呢?躲哪去了?户部尚书哭着求和的时候,有没有给你捎个话?”
朱由检没接这话。他只是看着对方,淡淡道:“你来了五万,说三十万,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李自成笑容一滞。
他确实只带了五万精锐先至,主力还在路上。但这话被当众戳破,面子挂不住。他脸色阴沉下来,挥手喝令:“鼓噪!”
刹那间,千余名贼兵齐声呐喊,鼓声震天,吼声如潮:“开城纳降!免屠九门!”“顺天应人,莫作困兽!”“朱由检!滚下来跪着说话!”
声浪扑面而来,城头旗帜都被压得弯了腰。几个新征的民夫脸色发白,腿肚子直抖,有个年轻人差点转身就跑,被老兵一把拽住衣领。
朱由检猛然转身,抽出腰间匕首,往身旁城砖狠狠一插。金属与石料摩擦,溅出几点火星。他盯着底下众人,一字一句:“朕在此,城在。”
声音不高,却像铁钉砸进地里。
兵卒们挺直了腰。
李自成见状,收了笑。他盯着城头那个瘦削的身影,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不是他记忆里的崇祯——那个优柔寡断、只会哭天抢地的亡国之君。眼前这个人,眼神稳得像块石头,站姿像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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