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鲛人夜歌（1/2）

南海，碧波万顷。

与北冥的严寒、南荒的酷热截然不同，南海的气候温暖湿润，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在脸上，竟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凌霜三人站在海岸边的一座礁石上，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飘过，海天一色，壮丽无比。

但三人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怀中的道种依旧沉寂，没有一丝反应。凌霜每天都要查看无数次，可每一次都是失望。墨离最后的力量耗尽，道种陷入死寂，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枚普通的种子。

“按照冷仙子所说，归墟在南海深处，非寻常舟船可至。”白小飞挠挠头，“咱们怎么去？总不能游过去吧？”

冷清秋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玉佩呈水滴状，中心有一道波纹状的纹路。她将玉佩递给凌霜：“这是我师父当年留下的‘避水佩’，持此佩可辟水而行，入海不溺。但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且只能庇护一人。”

凌霜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隐约能听到海浪的声音。“只有一枚？”

“只有一枚。”冷清秋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艘船，至少抵达归墟附近。之后，你持避水佩入海寻井，我和白小飞在船上接应。”

“船好办。”白小飞指向远处的渔村，“那边有个码头，肯定有船。咱们买一艘就是。”

三人走向渔村。村子不大，约莫百来户人家，房屋多是竹木搭建，顶上覆盖着茅草。村民们皮肤黝黑，显然是常年出海打鱼晒的。他们看到凌霜三个生面孔，尤其是冷清秋那清冷出尘的气质，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村子中央，他们找到了村长。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满脸皱纹，但眼神精明。听说他们要买船，老者摇头道：“三位，不是老朽不肯卖，实在是最近海上不太平，没人敢出海啊。”

“不太平？”凌霜皱眉。

“是啊。”村长叹了口气，“从上个月开始，附近海域就出现了怪事。先是渔船无故失踪，后来有人在海面上看到巨大的黑影，比船还大。再后来，夜里能听到女人的歌声，那歌声美得醉人，可听过的人，第二天就疯了，整天念叨着‘海里有仙女’。”

鲛人。

凌霜和冷清秋对视一眼，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鲛人族，人身鱼尾，貌美善歌，常以歌声迷惑过往水手，拖入海中。但鲛人通常生活在深海，很少靠近海岸。而且，鲛人虽然排外，但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类，除非领地受到侵犯。

“是鲛人。”冷清秋肯定道，“它们在警告人类，不要靠近那片海域。”

“那怎么办？”白小飞傻眼，“咱们总不能硬闯吧？听说鲛人很厉害的，而且在水里，咱们可打不过。”

凌霜沉思片刻，问村长：“老丈，最近可有人见过鲛人？”

村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不瞒三位，老朽年轻时，曾见过一次。那是在三十年前，我出海打鱼，遇到风暴，船翻了。就在我以为要死的时候，一个鲛人救了我。她……很美，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子。她把我送到岸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眼中露出追忆之色：“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但我知道，鲛人不是凶恶的种族，它们只是……不想被人打扰。”

“最近鲛人频繁出现，肯定有原因。”冷清秋分析道，“也许是归墟出了什么变故，让鲛人族感到不安，所以才加强戒备。”

“那我们更得去了。”凌霜道，“老丈，能否卖给我们一艘船？我们不需要太大，能坐三人即可。另外，再买些淡水和干粮。”

村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冷清秋手中的剑，苦笑：“三位是修士吧？罢了，寻常人去了是送死，但修士或许有一线生机。船我可以卖给你们，但有个条件。”

“请说。”

“带上我孙子。”村长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补网的少年，“他爹一个月前出海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孩子整天想着去找他爹，我拦不住。你们带上他，至少……让他知道他爹到底遇到了什么。”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皮肤黝黑，身材精瘦，但眼神明亮，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听到爷爷的话，立刻跑了过来，跪在凌霜面前：“求三位仙长带上我！我想知道我爹是死是活！”

凌霜看向冷清秋。冷清秋微微点头。

“好。”凌霜扶起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阿海。”少年激动道，“我叫阿海！”

船很快准备好，是一艘中型渔船，有桅杆和帆，船舱可容四五人。阿海熟练地检查了船体、缆绳和风帆，又准备了足够的淡水和干粮，甚至还带了一小坛酒。

“出海的人，酒能驱寒，也能壮胆。”阿海憨笑道。

第二天清晨，四人登船起航。

阿海果然是个好水手，他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掌舵、升帆、调整航向，动作娴熟。船在他的操控下，稳稳地驶向深海。

冷清秋盘膝坐在船头，闭目调息。凌霜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心中思绪万千。白小飞则好奇地东张西望，他还是第一次坐海船。

航行很顺利，海面风平浪静。但到了午后，天色忽然阴沉下来，乌云聚集，海风也变得凛冽。

“要变天了。”阿海抬头看天，脸色凝重，“三位仙长，进舱避一避吧，恐怕有风暴。”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紧接着雷声隆隆。暴雨倾盆而下，海浪骤然汹涌，小船在波涛中剧烈颠簸，如同一片树叶。

阿海拼命掌舵，试图稳住船身。但风浪太大，船帆被吹得猎猎作响，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行！风太大了！得降帆！”阿海喊道。

白小飞想帮忙，但他没出过海，在颠簸的船板上站都站不稳。冷清秋从船头跃起，手中长剑一挥，剑气斩断缆绳，船帆落下，船身顿时稳了一些。

但海浪依旧汹涌，一个巨浪打来，海水灌进船舱。阿海被冲得一个踉跄，险些落水。凌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

“这样下去船会沉的！”阿海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喊道。

凌霜看向冷清秋。冷清秋会意，双手结印，寒气弥漫，在船身周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甲。冰甲挡住了大部分海浪，船身终于稳定下来。

但冰甲消耗灵力，冷清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她虽是金丹期修士，但在这茫茫大海上，与天地之威抗衡，还是太勉强了。

暴雨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渐渐停歇。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海面，仿佛刚才的狂风暴雨只是一场梦。

暴雨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渐渐停歇。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海面，仿佛刚才的狂风暴雨只是一场梦。

但船已经偏离了航线。阿海检查了罗盘，皱眉道：“我们被吹到‘迷魂海域’了。这里是片暗礁区，很危险，而且……据说有海怪出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船底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船身剧烈一晃，停了下来。

“触礁了？”白小飞惊道。

阿海趴在船舷往下看，脸色大变：“不是礁石……是、是骨头！”

凌霜低头，只见海水之下，隐约可见一具巨大的白骨，形如鱼类，但大得惊人，光是头骨就比船还大。刚才船就是撞在了这头骨上。

“是鲸鱼的骸骨。”冷清秋沉声道，“但这么大的鲸鱼，至少活了上千年。它怎么会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四周海水突然沸腾。无数黑影从海底涌出，将小船团团围住。

那是……鱼？

不，不是普通的鱼。它们体长三尺，通体银白，头部却长着一张人脸，有眼有鼻有口，只是表情呆滞，如同死尸。它们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死死盯着船上的人。

“人面鱼……”阿海声音发颤，“传说中，它们是淹死之人的魂魄所化，会把人拖下水，变成它们的同类……”

人面鱼开始攻击。它们用身体撞击船身，用锋利的牙齿撕咬木板。更可怕的是，它们口中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那声音直刺灵魂，让人头晕目眩。

白小飞捂着耳朵，痛苦地蹲下。阿海也脸色惨白，显然受到了影响。只有凌霜和冷清秋还能保持清醒，但战力也大打折扣。

冷清秋挥剑斩杀几条人面鱼，但鱼太多了，杀不完。而且船身在撞击下开始进水，这样下去，迟早会沉。

就在这时，海中传来缥缈的歌声。

那歌声空灵、悠远，仿佛来自深海，又仿佛来自天际。歌声一起，人面鱼的动作齐齐一顿，然后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不见。

得救了？

四人惊疑不定。阿海忽然指向远处：“看！那里有人！”

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礁石。礁石上，坐着一个女子。

她背对着他们，长发如瀑，垂至腰间。身上只披着一层轻纱，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下半身——那是一条银蓝色的鱼尾，轻轻拍打着水面。

鲛人。

她停止了歌唱，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形容的脸。美，但不妖艳；清冷，但不孤傲。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如同最纯净的海水，看向他们时，仿佛能洞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