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定心（2/2）

景延广的脸更红了。他急什么？他急燕云这块肥肉被别人叼走。可现在陛下告诉他，燕云不是肥肉，燕云是朝廷的地方。谁也别想叼。

石重贵看着景延广和郭谨。“你们两个，约束好自己麾下的将士。谁要是闹出什么乱子，别怪朕到时候不认人。”

景延广心里一凛。他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昨天那顿酒，陛下知道了。他请的那些人，陛下也知道了。他说过的那些话，陛下也知道了。

他站起来，单膝跪下。“陛下，臣……”

“坐下。”石重贵打断他。

景延广又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感觉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石重贵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很平静，可景延广觉得那目光比刀还利，能看穿他心里所有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石重贵才开口。“营里那五万新军，是补充给你们禁军的。”

三个人都愣住了。五万新军，补充给禁军？景延广抬起头，眼睛亮了。郭谨也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连皇甫遇都愣了一下。

石重贵继续说。“回到汴梁之后，朕还要扩充禁军三军的人数。铁林军、神机营、飞龙骑，都要补满。”

景延广的眼睛更亮了。铁林军补满，那就是三万人。加上新军，他手下能有多少兵？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刚才那点委屈、那点火辣辣的感觉，全被这个数字冲散了。

石重贵看着他，忽然说。“景延广。”

景延广赶紧坐直。“臣在。”

“朕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朕只告诉你一件事。”

景延广等着。

“禁军，是朕的禁军。不是你景延广的禁军。”

景延广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起昨天那顿酒，想起刘都指挥使说的那句话，想起自己让那些人去“跟弟兄们说说”。他当时觉得，这是在给自己争。现在陛下告诉他，铁林军是朝廷的兵，不是他景延广的私兵。他争的，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他站起来，跪下。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陛下，臣知错了。”

石重贵看着他，没让他起来。“你错在哪儿了？”

景延广低着头，声音发闷。“臣不该让那些将领去拉人。臣不该让他们去跟弟兄们说那些话。臣不该……”他顿了顿，“臣不该把朝廷的兵，当成自己的兵。”

石重贵看着他，看了很久。帐里安静得能听见景延广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起来吧。”

景延广站起来，腿有点软。他坐回去，低着头，不敢看石重贵。他感觉自己的脸还是烫的，可心里那团火，灭了。

石重贵扫了他们三个一眼。“都记住了？”

三人齐声应道。“臣记住了。”

石重贵点点头。“回去之后，约束好自己的人。谁要是再闹出什么乱子，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三人站起来，行礼，退出去。

走到门口，景延广回头看了一眼。石重贵已经端起茶杯，在看地图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了。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郭谨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走吧。”

景延广没动。他站在那儿，愣了好久。风吹过来，带着营地里炊烟的味道，还有远处士卒操练的喊声。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然后他开口了。“老郭，你说，陛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郭谨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景延广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当然早就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郭谨跟在后面，没说话。皇甫遇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摇了摇头。

三个人，三种心思，各怀心事地回了各自的营帐。

石重贵一个人坐在帐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他也没在意。他想起刚才景延广跪下认错的样子，手忙脚乱的，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子和昨天在酒桌上拍桌子说“该咱们”的人，判若两人。

他知道景延广心里不服。可他不怕他不服。他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今天他说知道了，可他真的知道了吗？还是只是嘴上说说？

石重贵放下茶杯，拿起那份新军的训练记录，又看了一遍。五万新兵练好了，就是五万能打仗的兵。加上铁林军、神机营、飞龙骑那些老兵，他手里就有十几万能打硬仗的兵。到那时候，他就不怕那些节度使闹了。也不怕禁军变成谁的私兵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远处，景延广、郭谨、皇甫遇三个人正往自己营帐走。景延广走得很慢，像是在想心事。郭谨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皇甫遇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案前。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没时间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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