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6章 批文（1/2）

天亮之后，院子里的扫帚声停了，巷子口传来卖豆花的第一声吆喝，拖得长长的，像一根棉线穿过清晨安静的空气。叶明在公堂里洗了脸，把昨晚那份递呈内阁的函文底稿又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回抽屉。方书吏端了粥进来放在案角，叶明坐下喝了两口，听见院门那边传来叩门声，不急，三下，间隔均匀。

方书吏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了门。门口站着内阁值房的长随，穿青灰公服，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封套，封口处压着内阁的火漆印。他没有进门，在门槛外交了封套：“张阁老的批复，叶大人请过目。”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方书吏把封套拿进来，放在案上。叶明搁下粥碗，挑开火漆印，取出里面的纸页。批复写在一张内阁正式公函纸上，字迹是张阁老亲笔的，内容不长：“商务院呈文已阅。南门外六里处独院囤积铁器一事，准予兵部与商务院联合查办。兹令兵部派员会同商务院，于三日内完成查封清点。铁器来源及流向，由商务院另具文呈报。”下面盖着内阁的印和张阁老的私章。

方书吏站在旁边也看清了内容：“三日内查封，不是今天。”

叶明把批复折好放回封套里：“不是今天。但张阁老批了‘联合查办’，商务院可以参与行动，不是只看着兵部做。三天的缓冲不是留给范仲安的，是留给兵部调派人手的。”

方书吏说：“那我们今天做什么？”

叶明把封套放在案角：“今天去南门外那处院子，不查封，先确认铁器还在不在。昨晚范仲安派人去看过了，如果他要转移，今天白天是最有可能动手的时间。我们要抢在他转移之前把场地圈住。”

他站起来披了件外衣，对方书吏说：“你去叫林远，让他带两个人，在院门外半里处候着。如果我这边看到院子有动静，他会及时动手封住路口。”

方书吏转身快步出去了。叶明锁了公堂的门，独自往南门方向走。日光已经升起来了，铺在长街上泛着一层干冷的白。早市的人逐渐多起来，卖菜的小贩把摊子从巷口铺到巷尾，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穿过人群，出了南门，沿着土路走了大约六里。路东第三棵大柳树还在，树干粗壮，枝条垂下来几乎触到地面。他拐向北，走上第二条土路。路面是压实的黄土，车轮印子被土盖了一层，但碾痕还留着。他放慢脚步，走过那处院门口时没有停步，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院门关着，门板上没有新痕迹，门缝里看不到光。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土路尽头折返回来，在南门外的茶棚里要了一碗粗茶，坐在棚子底下，目光透过茶碗边缘的上方，看着土路方向。日光在头顶慢慢移着，棚子的影子从东边缩到西边，地面上的光由白转黄。院门始终没有开，没有人进出，没有车声，也没有人声。

他在茶棚坐了将近两个时辰，喝完第三碗茶的时候，土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走得不快，穿灰布短衣，低着头沿土路走过来，在院门口停住了。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

叶明放下茶碗，付了茶钱，站起来往回走。那个人有钥匙，不敲门直接开锁，说明他是来取东西的。他派人确认货到之后，第二天就派了有钥匙的人来开锁，准备把铁器转运走。叶明走回南门时天边已经开始变颜色了，他加快了脚步。方书吏正在院门口等着，见他走近便迎了上来：“大人，怎么样了？”

叶明说：“有人进去了，有钥匙。他可能是来取货的。你跟林远说，别等明天了，今晚就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