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4章 余灰(2/2)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方书吏回来了。他进公堂时气息有些急,进门没来得及坐下先开口:“于侍郎说他也听说了。徐姓商人不止在苏州收了成记的铺面,在扬州还收了一家钱庄的铺底。那家钱庄的东家,也是七家联名的钱庄之一。”
叶明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在扬州收了哪家?”
“永昌钱庄。永昌在联名折子上排在倒数第二,铺面不大,但底子厚。于侍郎说徐姓商人收购永昌铺底的动作比苏州更快——他派人去扬州的那天,成记的案子还没正式判。”
叶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永昌钱庄在七家联名折子上是倒数第二,成记排第一,承恩排最后。成记倒了之后,联名折子的根基已经散了。永昌作为联名折子上剩下的挂牌之一,被人在判案之前就盯上了铺面,说明有人提前在布局,成记案不管判成什么样,他都要收这些铺面。如果王侍郎在断尾,那这个徐姓商人就是替王侍郎接这些铺面的人。把铺面分散转手到不同名下,表面上跟成记和联名折子无关了,实际上资产还在原来的手里攥着。
方书吏说:“于侍郎还让我带一句话——他建议大人先别动这个徐姓商人,让他收。他收得越多,露出来的线就越长。现在只露了两家,等他把联名七家里的剩余几家都收了,再动手收网。”
叶明说:“于侍郎的话跟我想的一样。”
方书吏退到一旁,叶明重新坐下来,把成记账册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字:“苏州——浙东徐姓,收成记铺面二。扬州——收永昌铺底。”然后搁下笔,靠着椅背,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看着窗台上那盆薄荷,叶子边缘已经卷起了几片干褐的痕迹,像是夏末的最后一点绿意正在慢慢退走。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比寻常步子略重。林远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进门时手里拿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直接走到公堂门口:“大人,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我回来时正好看见。没有封口,我抽出来看了一眼。”
叶明说:“写的什么?”
林远把信纸递过来:“一行字——‘永昌铺底的收购者姓徐,但出银子的不是他,是宁波海商陈氏。’”叶明接过信纸,低头看了一遍,纸面空白处只有那一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笔迹端正但刻意收敛了锋芒,像是用左手写的。他放下信纸时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停了一会儿,叶子和果实都安静地挂在枝头,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叶明收回目光,轻轻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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