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9章 活 砖（2/2）

叶明的嗓音很平：“那就退出来。”

何账房没有说话。灯芯爆了一下，微小的火星溅出来落在桌面上，很快暗成一点灰。叶明伸手把灰捻掉了，指腹在桌面蹭了一下：“何账房，你今晚先回偏房歇着。如果明早之前我没让人叫你，你就不动。”

何账房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公堂。门在他身后合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是一根细木楔子被轻轻地压进缝里，把夜色隔在了外面。方书吏走到门口把门闩扣上，转身回来说：“大人，如果今晚成记大掌柜没去找刘姓布商呢？”

叶明站在灯下，影子被火光拉长了一截投在对面的墙上：“那就等明天。刘姓布商迟早会动，他不能一直躲在客栈里。他一个外地商人，来京城做一趟布料生意，住个三五天就该走了。他要走之前一定会有动作，要么去成记催账，要么去找别的买主。无论哪一种，我们都会知道。”

方书吏走到案前，把凉透的茶壶端起来换了热水，搁回桌面：“那今晚就什么也不做？”

叶明在椅子上坐下来：“等林远的消息。他如果没有找到刘姓布商，今晚就什么都不做。他如果找到了，会回来报信。到时候我们再决定要不要进去。”

方书吏没有再问，把灯芯剪短了一截。火苗矮下去之后更稳了，不再跳，光拢在灯盏周围一圈，没有多余晃动。桌面上那份张阁老的来信摊开着，纸面被灯光照得微微泛暖。方书吏把它拿起来折好，递到叶明手边。叶明没有接，说：“先放那儿。”

方书吏把信搁在桌角，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隔着桌面上那盏灯的暖光各自坐着，听着院子外面偶尔传来的夜声。有一阵风吹过来，把门板上的纸糊窗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回去，纸面发出细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叩着木门。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院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急，但控制得住，不像是跑，是走得很快很稳的那种步态。门被叩了两下，方书吏起身开了闩。林远站在门槛外面，呼吸还没稳下来，但眼睛是亮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明站起来：“找到了？”

林远说：“找到了。城南周记客栈，住了四天的常州客人，姓刘，四十出头，随身带着两匹绸缎样品，从进客栈之后就没出过门。”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跟他照面？”

“没有。我从前台问了掌柜，掌柜说他是做布料生意的，每天三餐让伙计送到房里吃，不跟外人来往。掌柜说他脸色不太好，像是等什么人，等了几天也没等到。”

叶明说：“那你没有惊动他？”

“没有。我问了房间号就走了，绕了一条街才回来。”

叶明站在灯下，像是在想什么。林远看着他的脸色没有动，等他先开口。叶明说：“他现在住的是哪间房？”

“客栈二楼尽头，朝西那间。”

叶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二楼尽头，朝西。那就不是轻易能翻进去的窗户。但他既然每天都在屋里等，说明他还在等一个消息。等成记大掌柜的回复，或者等那笔汇票的兑付结果。如果成记大掌柜今晚要去找他，约的应该也是这个时辰。夜里的客栈人少，不会被人看到。”

林远说：“那我今晚守在那里？”

叶明说：“守。但你不用守他的房间门口，守在客栈对面的巷子里。如果成记大掌柜来了，你会认得他——他不坐轿，不骑马，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常人短，右肩比左肩低一点。你看到这个人进客栈之后，不要去拦，不要动。等他出来了，你再去追刘姓布商的房间。他出来之后一定会立刻回书房去取东西。”

林远说：“那我怎么知道他是去取借据烧掉，不是去拿别的东西？”

叶明说：“不用知道。你只要看到他出来之后往成记方向走了，就马上回来报信。剩下的交给何账房。”叶明说完转了个身，目光落在偏房紧闭的门上。灯下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一圈又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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