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残喘（2/2）

七天七夜……苏槿心中微震。她记得坠落黑水坑底的冰冷，记得盒子开启时喷涌的怨毒黑雾，记得被强行拉上来时胤禛冰冷的目光……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

“孩子……”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难辨。

“孩子……孩子还在。”钱嬷嬷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太医说简直是奇迹……只是，只是姑娘您身子亏空得太厉害，孩子也弱，往后……往后定要千万小心，再经不起半点折腾了。”她话里带着后怕和未尽之意。

苏槿闭了闭眼。还活着，就好。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熟悉的、属于苏培盛那独特的、带着一丝恭谨与疏离的嗓音响起：“苏佳格格可醒了？王爷吩咐，若是醒了，便请格格稍作准备，王爷片刻后便到。”

该来的，总会来。

钱嬷嬷脸色一白，担忧地看着苏槿。苏槿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示意钱嬷嬷帮她稍微整理一下仪容。她现在这副鬼样子，也没什么可整理的，无非是擦把脸，将干枯的头发拢一拢。

没过多久，胤禛便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常服，面色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沉郁与审视。他挥手让钱嬷嬷和苏培盛退到外间，独自站在苏槿床前。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室压抑的寂静。

胤禛的目光从上到下，仔细地扫过苏槿苍白透明、几乎能看到皮下青色血管的脸颊，扫过她瘦削的肩膀和被子下微微隆起的腹部，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更大、却依旧清澈沉静的眼睛上。

“倒是命大。”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槿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却只是让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托……王爷的福。”她气若游丝。

“福？”胤禛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苏佳氏，你可知，为了吊住你这口气，耗去了本王一支百年的老山参，惊动了太医院院正，甚至……引起了宫里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奴婢……罪该万死。”苏槿垂下眼帘。

“你的命，现在还不该死。”胤禛的声音冷了下去，“黑盒里的东西，你看过了。那青铜钥匙，你也碰过了。有些事，你现在比本王更清楚。”

苏槿心脏一缩。他终于要切入正题了。

“你体内那股阴邪之气，与那盒子、与永和宫，皆有关联。”胤禛陈述着，目光紧紧锁住她，“本王可以继续用最好的药养着你，让你把孩子生下来，甚至给你们母子一个不至于太难堪的名分和安置。”

条件来了。苏槿静静听着。

“但前提是，”胤禛微微俯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从今往后，你的眼睛，替本王看着这宫里的某些角落；你的耳朵，替本王听着某些不该有的声音。那盒子和钥匙的秘密，你要给本王弄清楚。永和宫……还有‘雀舌’，所有你知道的、发现的，一字不漏，报与本王知晓。”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本王不会杀你，但你会被送到最偏僻的冷宫角落，自生自灭。你，和你肚子里这个可能先天不足的孩子。”

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两种选择的后果。但其中的冷酷，比直接的恐吓更让人心寒。

苏槿抬起头，直视着胤禛深不见底的黑眸。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轻轻覆在自已的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微弱却顽强的心跳，与她自已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肚皮，以相似的频率轻轻搏动着。

良久，她苍白的嘴唇翕动，吐出清晰却虚弱的字句：

“奴婢……愿为王爷效劳。”

不是效忠，是效劳。一场基于利益和胁迫的、冰冷的交易。

胤禛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难明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很好。”他转身，走向门口，“好生养着。三日后，会有人来接你入宫。该怎么做，苏培盛会告诉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离去。

房门关上，隔绝了那道沉重的身影。

苏槿依旧保持着抚摸小腹的姿势，一动不动。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界面自动展开，浮现出一行新的、闪烁的提示：

检测到关键目标人物‘胤禛’深度介入宿主命运线。

隐藏任务触发（强制）：在保障自身及子嗣基本生存的前提下，协助胤禛破解‘雀舌’之谜，削弱其关联威胁。任务时限：未知。失败惩罚：宿主及子嗣将持续遭受‘雀舌’反噬，生存概率大幅降低。

备注：此任务与宿主生存目标高度绑定，建议积极完成。

苏槿看着那行字，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真正冰冷的弧度。

看，连这所谓的“系统”，都在逼着她，走上这条与虎谋皮、遍布荆棘的路。

但，她别无选择。

为了活下去，为了这个孩子。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方被高墙切割出的、狭窄的天空。

紫禁城……那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而她，即将踏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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