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残喘(1/2)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寒冷中沉浮。
苏槿感觉自已像是被抛进了腊月的冰湖,四面八方都是粘稠的、散发着铁锈与腐朽气息的黑水,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口鼻,挤压着她的肺腑,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更有一股阴冷刺骨、充满恶意的能量,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经脉,尤其在她的小腹处盘踞、撕扯。
痛……无处不在的痛,还有灭顶的窒息与绝望。
“孩子……”一个微弱的念头在意识最深处挣扎。她能感觉到,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小生命,正在被那股阴寒的能量无情地侵袭、削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不……不能……
求生的本能,和一种更为原始、强烈的母性保护欲,在这濒死的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残存的意识开始疯狂地呼唤、凝聚。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速衰竭!胎儿生命能量持续流失!‘地阴秽气’侵蚀度超过安全阈值!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混沌中响起,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模糊、断续,仿佛也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启动……紧急……预案……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强制消耗……所有残余‘福气值’及部分……宿主本源精神力……构建‘阴阳暂时平衡屏障’……风险极高……可能导致宿主意识永久性损伤……是否执行?
执行!必须执行!哪怕魂飞魄散,也要保住孩子!
没有犹豫的余地。苏槿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向那模糊的系统发出了同意的意念。
刹那间,一股微弱的、但极为精纯的暖流,不知从她身体的哪个角落被强行抽取出来,混合着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残余福气值),艰难地在她心脉与胞宫之间,构筑起一道薄如蝉翼、摇摇欲坠的“屏障”。这道屏障无法驱散那无孔不入的阴寒秽气,却奇迹般地将其大部分阻隔在了胞宫之外,并将苏槿自身残存的生命能量与胎儿微弱的气息,勉强维系在一种极度脆弱却暂时稳定的平衡中。
代价是沉重的。她感觉自已的“灵魂”仿佛被撕裂了一块,意识变得更加模糊、涣散,对外界的感知几乎完全断绝,只剩下身体深处那无休止的钝痛和冰冷,以及屏障内那一点点微弱的、属于两个生命的温热搏动。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丝极其苦涩、却又蕴含着庞大温和药力的液体,被强行撬开牙关,灌入了她的喉咙。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液体所过之处,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甘霖,勉强滋润着近乎枯竭的生机。
“参汤……吊命……”一个遥远而冷漠的声音隐约传来,是胤禛。
“王爷,这百年野山参药性太猛,她如今经脉脆弱,虚不受补,强行灌入恐……”是太医犹豫的声音。
“灌。”胤禛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波澜,“用最温和的方法化开药力,一点一点灌进去。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嗻……”
于是,那救命的参汤,又如同凌迟的毒药,带着温和表象下的霸道药力,一点点冲刷、修补着她破败不堪的身体。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经脉针扎般的胀痛,但那股勃勃的生机,也确实在缓慢地对抗着侵蚀的阴寒,让那道脆弱的“屏障”得以勉强维持。
意识依旧昏沉,但对外界的模糊感知,开始一点点恢复。
她能感觉到自已躺在一张坚硬的床上,身下是粗糙的布料。房间里有浓重的药味,还有炭火盆散发出的、略带窒闷的热气。偶尔有极轻的脚步声进出,是丫鬟或太医。
大部分时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已的心跳和呼吸,微弱得如同蛛丝。
但偶尔,她能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已身上。那视线带着审视、权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是胤禛。他经常来,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却很少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残存的价值。
“王爷,苏佳格格脉象依旧凶险,但……但那份诡异平衡竟真的稳住了。胎息虽弱如游丝,却未断绝。只是母体损耗太过,即便能醒,也恐……”太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
“本王只要她醒,要那孩子暂时活着。”胤禛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用最好的药,不必计较代价。她若醒不来,或是孩子没了,你知道后果。”
“……嗻。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苏槿在昏沉中冷笑。果然,救她并非出于怜悯,而是因为她还有用。那黑盒里的东西,他需要她去解读。而她腹中的孩子……恐怕也是这盘冷酷棋局上,一枚尚未确定用途的棋子。
恨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清醒。在这吃人的地方,奢望温情本就是笑话。活着,清醒地活着,才能有机会。
她开始尝试主动配合那苦药。每一次吞咽都调动起全部残存的意志,引导着那微弱的药力,去滋养心脉,去加固那摇摇欲坠的屏障。系统似乎也随着她意识的微弱复苏而恢复了一丝活性,虽然依旧能量枯竭,却开始提供一些极简的、关于她身体状况的实时数据,以及如何更有效引导药力的模糊建议。
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危险(缓慢回升)
胎儿状态:极度虚弱(生命能量波动趋于稳定)
‘地阴秽气’侵蚀度:72%(被‘阴阳平衡屏障’阻隔大部分,持续微量渗透中)
建议:继续摄入温和高能营养物质,逐步修复经脉损伤。避免强烈情绪波动及外力冲击。
日子在药汁、针刺、昏睡与偶尔的清醒碎片中流逝。
终于,在一个天色晦暗的下午,苏槿艰难地撑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入眼是陌生的、低矮的房梁,糊着泛黄的顶棚。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味和陈旧气息。她试图转动脖颈,却引来一阵眩晕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小腹处,依旧沉甸甸地坠痛着,但那种阴寒刺骨、仿佛要冻结一切的可怕感觉,确实减轻了许多。
她还活着。孩子……也还在。
“姑……姑娘?您醒了?”一个带着浓浓惊喜和哭腔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是钱嬷嬷。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睛红肿,此刻正激动地看着苏槿,想碰她又不敢。
苏槿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逸出一丝气音。
钱嬷嬷连忙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她的嘴唇,又一点点喂她喝了几勺温热的参汤。“您可算醒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您都昏了七天七夜了……”
七天七夜……苏槿心中微震。她记得坠落黑水坑底的冰冷,记得盒子开启时喷涌的怨毒黑雾,记得被强行拉上来时胤禛冰冷的目光……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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