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张招娣爸爸来了(1/2)
深城大学的秋天来得晚,十月的阳光依旧有些晃眼。
卢安安抱着刚借来的《中国现代文学史》从图书馆出来,梧桐树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这是她前世今生都钟爱的季节。
宿舍在三楼,推开门时,王芳芳正趴在桌上写信,见她回来抬头笑了笑:“安安,系里通知下周去文化宫参观,你去吗?”
“去啊。”卢安安放下书,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靠窗的下铺。
张招娣又坐在那里啃杂粮饼。那种饼一看就硬得硌牙,颜色灰扑扑的,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配着搪瓷缸里的白开水。听到对话,她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缩在床帘投下的阴影里,像只受惊的鹌鹑。
这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开学一个多月,张招娣几乎没主动和她们说过几句话。
上课永远坐最后一排,下课第一个冲出教室。
宿舍里她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子,两件换洗的旧衣裳,几本课本用旧报纸包得仔细。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等卢安安和王芳芳醒来时,她已经不在宿舍了。
这天是周五,下午没课。
卢安安本想约王芳芳去书店,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梧桐树荫底下围了一小圈人。
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正拽着个女生的胳膊往外拖,女生死死抱着树干,瘦削的手指抠进了树皮里。
是张招娣。
卢安安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那男人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件脏得辨不出原色的对襟褂子,裤脚一高一低地卷着,露出瘦骨嶙峋的脚踝。他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却透着狠厉,嘴里骂骂咧咧:“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爹的话都不听了!”
“我不回去!”张招娣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娘说了让我好好上学——”
“你娘病了!”男人吼着,唾沫星子喷出来,“病得要死了!就想见你一面,你这坏肚肠赔钱货,小心老子打死你……”
围观的学生窃窃私语。
有人看不过去,小声说:“大叔,这是学校,请你注意影响!”
“我管教自家闺女,关你们屁事!”男人瞪着眼,手上更用劲了。
张招娣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怀里的课本哗啦散了一地。
卢安安挤进人群,蹲下身帮张招娣捡书。一本《高等数学》的扉页上,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张招娣,中文系”,字迹清秀,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她捡起最后一本,拍了拍灰,站起身时恰好挡在张招娣和那男人之间。
“这位大叔,”卢安安尽量让声音平稳,“您说是招娣的父亲?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这里是大学校园,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
男人上下打量她,见她穿着整洁的格子衬衫和长裤,气质和周围那些怯生生的农村学生不一样,气势稍敛,但语气依然蛮横:“你谁啊?我带我闺女回家,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是招娣的同学,也是室友。”卢安安没退让,“招娣现在是大学生,受国家教育,不是谁说带走就能带走的。您说她母亲病了,有医院的证明吗?什么病?在哪家医院?”
一连串问题把男人问住了。他梗着脖子:“我们农村人,哪有什么证明!她娘就是起不来炕了,就想见闺女一面,这还有假?”
“那我喊班上几个同学,我们一起陪招娣回去看看。”卢安安说,“正好明天周末,我们去系里开个介绍信,买票一起回去。招娣,你老家具体是哪个公社哪个大队?”
张招娣紧紧抓着卢安安的衣角,手指冰凉。
她看着父亲那张因为常年酗酒而浮肿的脸,又想起离家前夜,母亲偷偷塞给她的那卷用手绢包着的零钱——全是毛票,攒了不知多久。母亲枯瘦的手抓着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招娣啊,出去了就千万别回来。。。你爹又欠了赌债,西村刘傻子家肯出三百块钱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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