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1996年南城的暑气没半点消退的意思,清晨的阳光刚爬过棚户区的矮墙,就把泥泞的小路烤得冒起热气。赵磊带着两个辅警,踩着黏脚的烂泥,在错落有致的平房间穿梭,鼻尖萦绕着煤球炉燃烧的烟火气和化粪池飘来的酸臭味——这里是幸福巷棚户区,李建国的住处就在37号。
“37号到了。”辅警指着一间破旧的砖瓦房,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的旧灯笼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赵磊上前敲了敲门,“李建国?开门,警察!”
敲了半天没反应,赵磊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混杂着酒气、烟味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狭小的空间里,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的被褥凌乱不堪,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烟蒂和几张揉皱的欠条。
“看来是真跑了。”辅警嘀咕道,开始在屋里搜查。
赵磊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一截灰色的尼龙绳露了出来,粗细和死者脖颈的勒痕大致吻合。他小心翼翼地把尼龙绳装进证物袋,又拿起地上的欠条看了看,上面的字迹潦草,写着“今欠张老板赌债5000元,半月内还清,借款人李建国”,落款日期是一周前。
“赵哥,你看这个!”
另一个辅警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里面装着几张汇款单和一张女人的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上面的女人穿着碎花衬衫,笑容腼腆。汇款单的收款人都是“李芳”,地址是邻省的一个小县城。
“李芳是谁?”赵磊皱了皱眉,把照片和汇款单收好,“去问问邻居,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李建国的情况,尤其是他欠的高利贷,还有那个叫李芳的女人。”
走出37号,隔壁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张望。赵磊上前笑道:“大妈,我们是警察,想问您点事,关于李建国的。”
老太太姓张,是这里的老住户,知道不少情况。
她搬来一个小马扎坐下,打开了话匣子:“建国这孩子,命苦啊,老婆李芳三年前就去邻省打工了,说是在服装厂上班,一年也回不来一次。他一个人在家,就染上了赌博的毛病,越输越赌,欠了一屁股债。”
“您知道他欠了谁的赌债吗?”赵磊问。
“还能有谁?就是城西的张老三呗,那人可是出了名的黑,放高利贷,还养着几个打手。”张大妈压低声音,“前几天晚上,我起夜,看到三个陌生男人踹开建国的门,把他拽了出去,还听到他喊‘我一定还钱’,后来就没动静了。
第二天我看到建国回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也肿了,跟我说有人要杀他。”
“那您知道他昨晚去哪了吗?”
张大妈摇了摇头:“昨晚没见他回来,我还以为他躲债去了。对了,他前几天还跟我说,想去找他老婆,不想在这待了。”
赵磊谢过张大妈,立刻用对讲机向林涛汇报:“林队,李建国住处搜出欠条,欠城西张老三5000元赌债,前几天被张老三的人殴打威胁,他老婆李芳在邻省打工,他可能想跑路去找老婆。另外,我们在床底发现一张李芳的照片和几张汇款单。”
“张老三?”林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立刻派人去城西查张老三的下落,核实他和李建国的债务关系,还有案发当晚他的行踪。另外,联系邻省警方,协助查找李芳的下落,确认李建国是否去过那里。”
“收到!”赵磊应道,又安排一个辅警去查张老三,自己则带着另一个辅警继续走访棚户区的其他住户,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与此同时,苏梅已经赶到了城郊农机厂。90年代的国企工厂,大门气派,里面的厂房却有些陈旧,烟囱里冒着黑烟,机器运转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苏梅找到厂长办公室,说明来意后,厂长立刻让人去档案室调取员工档案。
“你说的那个穿的确良衬衫、工装裤的男人,很可能是我们厂的张建军。”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老花镜,翻看着员工花名册,“张建军,男,28岁,是冲压车间的工人,平时不爱说话,性格有点孤僻,前几天还跟车间主任请假,说家里有事。”
“他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最近有没有异常情况?”苏梅问。
厂长想了想:“仇人倒是没听说,不过他5年前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好像是跟厂里的几个工人闹矛盾,具体情况我记不太清了,你们可以问问车间主任。”
苏梅跟着厂长来到冲压车间,车间里热浪滚滚,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在机器前忙碌着。
车间主任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听说张建军死了,愣了半天:“张建军死了?怎么会?他前几天还好好的,跟我说要回老家看看。”
“他5年前打架斗殴是怎么回事?”苏梅问。
车间主任叹了口气:“别提了,5年前厂里有个女工叫陈雪,长得挺漂亮的,张建军和另外两个工人王强、赵卫东,都喜欢她,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三个人为了陈雪打了起来,把对方打得不轻,都被拘留了。没想到陈雪后来居然跳楼自杀了,就在厂里的职工宿舍楼,从5楼跳下来的,当场就没了。”
“陈雪为什么跳楼?”苏梅心里一动,觉得这可能和张建军的死有关。
“谁知道呢,当时传得沸沸扬扬,有的说她作风不正,有的说她被人欺负了,厂里也调查过,没查出什么结果,最后就按自杀处理了。”车间主任摇了摇头,“自从陈雪死了,张建军他们三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跟人来往。”
苏梅让车间主任找来了5年前的值班记录和调查档案,档案里的记录很简单,只写着“陈雪,女,22岁,因个人情感问题跳楼自杀”,没有更多细节。她又找了几个和张建军关系不错的工人打听,他们都表示张建军最近没什么异常,也没听说他得罪了什么人。
苏梅把这些情况整理好,用公共电话亭给林涛打了个电话:“林涛,死者身份确认了,叫张建军,城郊农机厂冲压车间工人,5年前因打架斗殴被拘留,同期厂里有个女工陈雪跳楼自杀,张建军和另外两个工人王强、赵卫东曾为陈雪发生冲突。我怀疑张建军的死和陈雪的自杀有关。”
“陈雪”林涛的声音顿了顿,“你继续留在农机厂,详细调查陈雪的自杀案,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另外,查一下王强和赵卫东的下落,尽快联系上他们。”
挂了电话,苏梅看着手里的档案,心里充满了疑惑。陈雪的自杀真的是因为个人情感问题吗?还是另有隐情?张建军的死,会不会是有人为陈雪复仇?
另一边,赵磊那边有了新进展。去查张老三的辅警回来汇报,张老三昨晚一直在赌场赌博,有很多人可以作证,没有作案时间。“看来张老三只是逼债,不是凶手。”赵磊皱了皱眉,“那李建国到底去哪了?他是真的跑路了,还是被人灭口了?”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急匆匆地跑来:“警察同志,城郊的废弃砖窑那边,好像有个人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你们快去看看!”
赵磊心里一紧,立刻带着辅警赶往城郊废弃砖窑。
砖窑已经废弃多年,窑体破旧不堪,周围长满了杂草,远远就能看到一个人影躺在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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